“老猴前辈！” 鼠妖纵起金光冲进背篓，凑到老猴的假托之躯身前，激动乱蹦： “太好了，您终于回来了，您有没有受伤？”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姜原猛地暴喝，打断鼠妖的兴奋。 老猴回归，虽然他的心头也有欢喜，但是眼前最重要的，是解决身后危机。 便见姜原一边头也不回的急问道： “老猴，你快看看那操纵巨浪的小孩，是人是妖？” 一边指向来时经过的那片矮林子，催促坐骑： “快，五千，往林子跑，那里地势高。” 轰隆！ 身后传来震响，姜原回头一瞥，登时面色再变，那滔天巨浪竟然冲出狭窄河道，滚上了岸。 而巨浪顶端已不见小孩踪影，或许是遁入了水中。 姜原来不及多想，因为滚上岸的巨浪分出了一条水流，专门朝他而来。 剩下的水浪则化作滔滔洪水，向着远处灯火飘动的村庄而去。 老猴似乎在逃脱郑伯威时，受到了重创，此时似乎才弄清状况，回应姜原。 不过一开口，并不是回答那小孩是人是妖，而是急道： “不要乱跑，去那个村庄——” 这么一句短话，却像耗费了老猴许多气力，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一丝喘息。 “老猴你没事吧？” 姜原慌忙回头看向背篓，关切问道。 鼠妖也不再兴奋，满脸担忧的看着老猴。 “我受了游徼一击，又耗费太多元气。” 老猴断断续续回道。 “老猴前辈你别说了！” 鼠药已经急的满头是汗。 姜原按照老猴的指示，驱使坐骑掉头奔向那个村子，抽空也喊道： “对，你受伤，就干净休息吧。” 老猴无视同伴劝说，鼓起力气继续道： “人类村子有社神......北阳山游徼之前进入了那村。” 说罢，老猴就失去了声息。 而姜原也明白了老猴的意图。 它让姜原去要借助社神和郑伯威之力，抵御那个不知来历的御水小孩。 忽而，荒原之上吹起了大风，裹挟而来大片水气，风与水交融，顷刻间汇作狂风暴雨。 瀑布般的水珠，啪啪打在姜原脸上。 幸好有草帽遮挡了大部分雨水，否则他都睁不开眼。 骤然间的天地变色，让姜原心惊胆颤： “那小孩到底什么来历？！” 姜原变动了方向，原本分出追逐他的那条水流，便顺势重新汇入洪水。 支流回归的瞬间，那小孩从洪水中浮出，猛地摇动手中令旗，同时稚嫩的声音响彻四方： “水兵何在，速速听我号令！” 洪水彷佛沸腾了，咕噜噜无数浪花翻涌。 轰！ 一个又一个的浪花冲天而起，形成漫天水幕，随即蹿出一条条奇形怪状的丑陋鱼怪。 红鳞的鲤鱼，赤眼的鳟鱼，挥爪的螃蟹，扁口长须的鲶鱼，板鲫，大虾，刀鲚...... 水妖一现，狂风更猛，暴雨更凶，洪水发出震天怒吼。 “去！” 稚嫩声音再响，令旗一甩。 洪水倒卷而起，随即倾斜而下，那一群群鱼虾螃蟹，便吐着水泡，顺着倾斜而下的浪花跃向地面。 密密麻麻的鱼怪落地后，嗒嗒嗒踩着地上水泽或是游动，或是爬行，瞬息间形成万马奔腾之势，汹涌着奔向前方村子。 而在村子与洪水之间，还有个飞驰的身影。 于是，鱼怪潮水向着那身影发动了进攻。 一群细长如刀的刀鲚冲出队伍，往地上挺身一扑，贴着水泽飞速滑行，很快追到那身影后方。 随即，十几条刀鲚仰头张口，吐射出一条条水箭。 姜原感觉到身后劲风袭来，匆忙一瞥，顿时头皮发麻。 那水箭速度虽不快，但很多。 而姜原一旦停下，必定会被后方的鱼怪潮水淹没。 危急关头，鼠妖驾驭着金光飞出背篓。 这小妖并未正面迎向水箭，而是飞快绕到水箭侧面，然后骤然加速。 它似乎要拦截截断水箭。 便见一道耀眼金光飞旋而过，十几道水箭一一崩解，混入哗啦啦的雨水。 然而，金光也随之黯淡下去，没等缩回背篓，便噗的散去。 鼠妖先前落入郑元吉之手，受到禁制，本就还未恢复过来，此时全力施展法术，彻底消耗完所有精力。 露出黄毛鼠的无力身躯，随着雨珠坠下。 此时，已经有更多的鱼怪冲出水浪。 几只挥动着利爪的大螃蟹，气势汹汹的扑向坠落的黄毛鼠。 “吁！” 一声尖厉的驴叫，五千踏着满地水花回转而来，驴背上的姜原怒吼着“滚开”，俯身挥动背篓将黄毛鼠收揽进去。 就在他要起身时，一条刺眼的鳟鱼猛地从侧面撞来。 姜原滚下坐骑，砰地摔在地上。 没等他起身，一群群鱼怪便将他包围了，朝他咕噜噜吐着泡沫，做出恐吓之态。 姜原狼狈爬起，快速看了眼背篓，只见黄毛鼠用后爪勾住背篓间隙，固定住身体，前爪则死死抱住老猴身躯。 而这小妖双目紧闭，已经陷入昏厥。 老猴此时悄无声息，不知是什么情况。 姜原也不想追问了，将背篓挂到身后，探手摸向腰间风沙袋。 他不打算使用鬼丹独自逃离了，要召出方鼎，奋力一搏。 呼啦！ 奔涌而来的洪水，突然停在了姜原面前。 稚嫩的声音从上方传下： “你的胆识不错。” “现在，你去那村里，告诉他们，我给他们一炷香时间逃。” “时间到，我将彻底放开洪水，并任由这些鱼怪扑捉血食。” 话落，周围鱼怪让开包围，缓缓退回水中。 姜原仰头，第一次看清那小孩的样子。 若非这孩子恶行在前，若非那小脸上满是凶戾，姜原绝对忍不住赞一句，好一个俊秀男孩。 小脸粉雕玉琢，戴着束发银冠，额头勒着镶有龙珠的抹额，脖上有长命锁，项圈宝玉，穿着小小的大红箭袖，脚蹬海龙皮短靴。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小手上抓着的一杆玄色令旗，旗上游动着金色的“济水”符字。 “看什么，还不快去！” 小男孩皱起细眉，冲姜原恶狠狠道。 “真想成为鱼怪血食？” 一点都不可爱！ 姜原放弃了试探对方身份的想法，熊孩子脾性反复，还是先摆脱危险再说。 最后看了一样那杆河伯令旗，姜原转身跑向村庄。 顶着漫天暴雨，穿过村外的田野，路上还找到了逃散的五千。 姜原拽住惊魂未定的坐骑，将背篓挎到驴背上，用力一拍灰驴，喝道： “快跑五千，离开这，跑的越远越好！” 前方村子里有郑伯威在，姜原不能带着老猴和黄毛鼠进去。 至于他自己的“邪魔”身份，暂时顾不上了。 一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村子被毁，总要做点什么。 二来，他有鬼丹在，孤身一人，反而能随时遁走。 进入村子时，姜原已是满身泥泞，浑身湿透。 不等他去通告村民，便被蜂拥而来人群，举着叉子，棍棒，菜刀等武器团团包围。 人群冲姜原愤怒质问： “妖人，来我们村子干什么？” “警告你，我们有社神保佑，赶快离开！” 姜原刚要喊出警告，深陷恐惧的村民，骤然激愤起来： “保卫家园，杀了妖魔！” “杀妖魔！” 瞬间，双目充血的人群，挥动着简陋武器扑向姜原。 早在洪水冲出河道时，这个村子就被惊动了。 村民虽然奇怪无风无雨，怎么就发洪水了，但还是立即准备挖掘沟渠，防范即将到来的灾害。 等发现了洪水被操纵的痕迹，登时恐慌起来，再看到鱼怪出现，终于确定是妖魔作乱。 若是洪水，村民们还敢抵抗抵抗，面对妖魔，就胆气丧尽了。 有人立马去社庙祈求土地显灵，有人拖家带口就要逃。 就在这时，洪水停在了村外，姜原走进了村子。 村民们自然将他当作妖魔派遣而来的。 姜原与鱼怪的战斗，短暂而急促，又是暴雨倾洒的黑夜，惊惶的村民并未注意到。 但是，有人注意到了。 “住手！” 暴喝声中，两个披甲挎刀的壮汉挤入人群，护在姜原身前。 同时，一个熟悉声音在人群外响起： “诸位冷静，这位阁下不是妖人。” 村民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冷静下来后，慌忙散开。 随即，几个与村民气质迥异的男人，在一个提着油灯的老者陪伴下大步走来。 姜原看见来人，微微低头，让湿漉漉的草帽遮住半脸，右手隐秘的按在肚脐位置。 不用说，这便是郑伯威一行人了。 闯入人群护住姜原的，正是方、张两个巡山捕快， 提灯老者旁的，便是郑伯威和他的两个安神法士。 却是不见少年郑元吉。 “阁下，那河伯，呃，操纵洪水的小孩跟你说了什么？” 郑伯威还没有认出姜原，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疲倦，还有担忧。 姜原低头垂目，回道： “他给你们一炷香的逃离时间，时间到后，就会水淹村庄，并放任鱼怪作乱。” 周围村民顿时哗然，惊慌大喊“一炷香怎么逃的掉”！ “他疯了！” 郑伯威同样惊呼： “拿着河伯令旗水淹凡人，还要放水妖肆虐，他不怕把济水河伯送进斩仙台？” 郑伯威的话，透露出了许多信息。 首先他已经认出小男孩的身份。 其次，那小孩确实与济水河伯有关。 莫非真是济水河伯的私生子？ 可那边河伯正迎亲，这边就拿着河伯令旗大闹，这又是个什么戏码？ 姜原忍住追问的冲动，压着嗓音道： “话我已送到，便告辞了。” 那个提着油灯的老者，上前道谢道： “多谢阁下仗义相助，我高洼村今夜若能幸存，日后必有相报。” 姜原从老者身上闻到了香火味道，明白这人就是此村社庙的庙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