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虞昭宁堪比撒泼似的吼叫, 程慕耶面色平静, 眸中波澜不惊，只低声回了句：“你果然还是说了什么。”
    所以, 只是诈她？
    虞昭宁这下真气哭了, 捂住嘴, 哽咽地说：“对，我说了, 我说了很多你的秘密，甚至你卑劣的用心。”
    卑劣？
    程慕耶抬眼看她, 眸中带了丝丝了然：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原来, 她所谓的喜欢，在别人眼里是卑劣的。
    宋绮罗应该也是这样的想法吧，所以坚决不许她靠近她。那么唐安和呢？认为一个变态对自己别有所图, 一定也是厌恶的。所以，她才会拒绝接她的电话，连个短信也不肯回她。
    程慕耶突然想明白了，目光几许讽刺, 几许悲凉。
    “昭宁，我的感情并没有危及别人的利益，也与你无关，所以, 你没有置喙的资格。”
    “倘若你认为这是我的不对, 那我们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不需要一个只会给我添乱的朋友。”
    她说了这几句话, 拿出手机给助理林悦打了电话。
    “给我带几件宽松的衣服过来——”
    话才出口，手机就被夺走了，按灭了。
    虞昭宁半蹲在她面前，示好也示弱：“慕耶，我从不想伤害你。的确，我向唐安和说了你的用心，但我也在帮你。我不想你在一个没有可能的人身上越陷越深。”
    程慕耶面色冷淡，伸手把手机拿回来，低声嘲讽：“不要自以为是。”
    虞昭宁无话可说。她的确是自以为是了。唐安和是怎样的人，她看得比谁都清楚。柔弱软绵，人又重感情，这样的人好拿捏，但也极易摇摆不定。
    程慕耶这样的家世与同性相爱，未来必然需要经过一番大折腾，而唐安和并不是一个能扛住风雨的人。而这些隐患相信她也心知肚明，但她早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对此无动于衷。
    饶是如此，虞昭宁还是只能再三示好：“对不起，慕耶，原谅我。”
    程慕耶俯视着她，目光沉沉，没有说话。她其实并不想她这般卑微，可感情一事，谁多爱了一分，便卑微了一分。
    半晌后，她到底心软了，把她拽起来，低声说：“昭宁，帮我找件外出穿的衣服吧。”
    虞昭宁欢喜地应了，只是站起时，身体晃了晃，头有些发晕。
    “我近来有些贫血，蹲久了，估计脑袋供氧不足。”她站稳后，笑着解释，脸色有些苍白。
    程慕耶皱起眉，瞥了眼她苍白的脸色，没好气地讥诮道：“你每天再多吃些水果、蔬菜，就不会贫血了。”
    虞昭宁知道她这是在嘲讽她每天只吃素食，心中苦涩，面上却是笑意盈盈：“以后我会注意营养均衡的。”
    “不仅是营养均衡，也要对自己好些。”
    虞昭宁知道她话中深意，笑着应了：“好，我会记得的。”
    程慕耶点点头，没再多说，让她去给她找衣服。
    虞昭宁很快去而复返，拿了几件式样不同的裙子，解释道：“你腿伤着，穿裤子不方便，就穿裙子吧。”
    程慕耶闻言皱起眉：“我从成年起就没穿过裙子，你再去找几件衣服来，宽松点的就好。”
    “再宽松也穿不进去的。你看看你那腿包成什么样了？鼓起那么大个地方，多大的裤腿能塞进去。再说了，就是塞进去了，也不合身，你确定要穿得奇奇怪怪出门？”
    这理由给的很充分，程慕耶眉头皱成麻花状，到底没再反对。不过，挑裙子却是挑了半天，最后选定了一件白色的百褶半身裙，上身配了件蓝衬衫，外罩了一件风衣外套，看着时尚又显气质。就是头发短了点，胸前平了点，不然，整个一漂亮美人。
    虞昭宁把她推到穿衣镜前，赞赏道：“慕耶，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可惜，程慕耶看到镜中的自己很不满意。她习惯了男性妆扮，突然间这么女性化的穿着，心里十分膈应。可她腿伤严重，又只能穿裙子。想了好一会，才有了主意：“给我找个墨镜和帽子。”
    能遮挡一点是有点吧。
    她心里叹息。
    虞昭宁听了，只能照做，又给她找了个墨镜，以及一个藏青色的折叠渔夫帽。
    如此一番乔装打扮，程慕耶才满意了，拿着手机打给助理林悦，让她开车过来接她。
    虞昭宁听到她让助理过来，又有些不满意了：“有我在，就别让助理过来了。你要去什么地方，我开车送你。”
    她要去见唐安和。
    有她在，自然有些像电灯泡。或许她也知道，只是就想横添一脚。
    程慕耶有些不满她的装傻，冷了脸：“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事。昭宁，朋友之间亲密友爱固然好，但不要过了界。懂吗？”
    怎么会不懂？
    这是过河拆桥，嫌弃她碍事的意思啊！
    虞昭宁气得红了脸，扭头就走。她回了房间，洗漱后去餐厅吃早餐。
    半个小时后，助理林悦到了。她看她饭碗一推，自己推着轮椅就迎了上去。
    “慕耶！”她猛地站起来，大声喊她的名字。程慕耶没理她，被林悦搀扶着上了车。那动作急急忙忙的，看得她心中一痛，下一刻，抬手挥掉了面前的碗筷。
    女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安抚：“小姐，注意身体。”
    身体？
    想到身上的隐患，她颓废地跌坐到椅子上，喃喃低语：“何琪，我是真的要失去她了。”
    失去她的关心，失去她的保护，失去她的宠爱。
    何琪是个忠心护主的，所以，想得比她多，比她远：“小姐，现在身体重要。如果考虑好了，还是尽快住院吧。听说早治疗——”
    “闭嘴！”
    虞昭宁冷声喝止，然后，起身回了卧室，换了身跆拳道服，在运动室的沙袋上练起拳击来。起初她来势凶猛，但连十分钟也没撑住，就累得满脸是汗。以往，她可以练半小时不带喘气的。
    她到底是病了。
    身体越发虚弱了。
    虞昭宁喘着粗气，摘掉拳击手套，滑坐到墙边。有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她鼻子抽了抽，最终泪水还是落了下来。
    世事无常，有人忧有人欢喜。
    林悦很欢喜，笑得像个二百斤的胖子。不，她不胖，她细挑，算是个文艺女青年，穿了件亚麻长袖圆领大摆裙，非常小女人。不过，也属于一开口就幻灭的类型。她非常话唠，一坐上驾驶位，就吧啦吧啦个没完。
    “呦，程哥今天的打扮真不错，时尚帅气酷炫美炸天！”
    “不过，程哥是恋爱了吗？怎么穿得这么女人？”
    “不知是哪个小哥哥俘获了程哥的芳心？”
    ……
    她这叽里咕噜连珠炮一般询问，程慕耶烦是烦，但没发飙，只皱眉转开了话题：“我不在的这些天，公司怎么样？”
    虽然林悦一直有把公司的紧急事务传达于她，但毕竟没有去公司，很多事还是不了解的。但她这话委实婉转了，林悦只听得燃烧了八卦之魂：
    “实话说，程哥这段时间不在，大家都挺想你的。”
    “财务部的韩经理新学了个擒拿术，整天吆喝着要跟你一较高下。”
    “人事部那里又征收了一批保镖，小伙子一个个长得非常精神。“
    “还有七夕节快到了，公司都期待着程哥你的过节福利呢。我给你提个醒，发红包就Out了！”
    ……
    程慕耶听得嘴角直抽，这都什么跟什么？难道不知道她最烦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她皱着眉，勉强忍住了。这次，她没有再说什么，一路沉默地到了鸣翠轩小区。
    鸣翠轩小区外有一条大道，所住居民的车子都停在两侧，所以，她一眼认出了宋绮罗的车。一辆黑色保姆，停在路口，显然她们还没外出。
    林悦踩了刹车，好奇地东瞅西瞅，正要问她这什么地儿，就见她伸出食指做了噤声动作，然后，掏出手机拨打了电话。
    她自然是打给唐安和。
    唐安和没接电话，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姨母回院。
    安尚华不肯，摇头摆手道：“我这段时间的化疗还算不错，可以出院待几天。绮罗昨晚也已经联系了护工，今天就会到，你放心吧。”
    “可医院更专业——”唐安和还想多说什么，宋绮罗打断了：“快走吧，今天要和影帝见个面。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该处理处理了。”
    唐安和只得暂时妥协，回房去拿手机、挎包。
    宋绮罗隔着房门唤她：“唐安和，你快点，跟影帝约得时间快到了。”
    唐安和听到了，也没来得及看手机信息，就匆匆把手机放进挎包就出去了。宋绮罗已经走了出去，她小跑追上去：“姐，我们晚上早点回来，姨母在家，我不太放心。”
    “嗯，好。”
    两人乘坐电梯下了楼，直奔保姆车。
    保姆车旁边站着两个女人，一矮，一高。矮的穿着文艺范，高的穿着时尚又帅气，还特别吸引人眼球。她戴着墨镜和藏青色折叠渔夫帽，相貌看不甚清，下半身的白色裙裾迎风飘扬，远远看着，很美很美。
    唐安和看了一会，觉得有点熟悉，但没认出来。当然，一大半原因是在她根本没仔细往脸上瞅。她的视线停先是留在那双被裙子遮掩住的修长双腿上，再是移到了她的胸上……额，平胸妹子，平得很彻底啊，白瞎了这高挑身段。
    她又是羡慕，又是惋惜，还想再看几眼，就听到已经坐上驾驶位的宋绮罗的催促：“瞎看什么，快上车！”
    “哦，好，这就来了。”唐安和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拉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