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呢? 你只是一个腐烂在深海的,坐在森森白骨上的巫师。 就算你答应了殿下,可是有一天,要是殿下无意中发现了你的诅咒,发现了你的容颜,发现了你所有的罪恶和不堪,他还会喜欢你吗? 你为什么不敢把面具摘下呢? 胆小鬼。 你看,你和他们终究是不同的。你不是小王子了,你不能像那些站在阳光下的人一样,光明正大地去追求殿下。 你只能躲在面具下,那么自私,那么懦弱,那么无能地延长炼药的时间,你只能用这份偷来的时间,悄悄用水晶球记录一切。 是的,很早就考虑好了。 奈哲尔和他的殿下,他们所有的接触,就只能止步于这段偷来的时光了。 等到他的殿下上了岸,找了真正喜欢的人,那么他们就可以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就像所有的童话故事里说的那样,那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而他,就可以躲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的殿下,违心地送上祝福,然后一个人呆在深渊,在最苦涩和寂寞的时光里,拿出水晶球,回忆着过往。 当他死后,他要带着这个水晶球下葬,既然那个千疮百孔的心早已烂透了,那就把那颗心挖出来,然后把水晶球放在在心脏的位置。 等数千年以后,等他的尸骨和所有的森森白骨混在一起时,唯一区分它们的方法,就是看看胸腔的位置,有没有那颗水晶球了。 可是数千年以后,淤泥会把一切埋葬,又有谁会看到那具尸骨呢? 他的殿下抱住他,那样温柔地说,"您喜欢我吗,您想要和我在一起吗?只要您想,那这颗心就是您的了。" 殿下啊,请您不要这么说。 他会当真的。 如果若gān年以后,或者随便什么时候,您要是厌弃了这个罪孽深重的人,那么他会……他会忍不住杀死您的。 他会亲手夺去您的生命,把那颗还温热的心挖出来,确认它的存在。他会把您的尸体抱起来,放到那无尽的森森白骨上,他会落下最后一滴泪,用那早已gān涸的情感之海,他会失去一切,了结一切,然后躺在您的身边,用那冰冷的刀刃,插入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您看,您的面前是那么一个罪孽深重的人,他杀死了那么多人,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母,他亲手杀死了所有的国民,他是一个站在地狱深处的人。 所以请您不要再这么说了。 他的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口的位置,低头,对他的殿下慢慢俯身。这是最古老的骑士的礼节。 在很早以前,在他还是一个小王子的时候,他的骑士老师就这么对他说,如果有一天,您碰到了自己深爱的人,就可以用这个礼节,表示自己至死不渝的效忠。 我要为您效忠,付出一切,以我此生的荣耀宣誓。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站成了石雕,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开始变得僵硬起来,周围的空气,他的皮肤,他的心脏,还有他的灵魂。 全部都僵住了。 一片死寂。 只有那些面目狰狞的怨灵翻尸捣骨而来,扑到他的身上,疯狂地掐着他的脖颈,那么尖锐地叫道,你怎么不去死? 他怎么不去死? 他要守护着他的殿下。 直到他的殿下,找到更好的人。 殿下呀,您看,您表白的就是那么一个罪孽深重的人,明明说好了要放手,还是可以找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自己腐烂的心,您看,他是一个多么罪孽深重的人呀。 您……还会喜欢他吗? 他后悔了。 他像一个恶鬼一样跟在您的身后,那么焦灼不安地跟在您的身后,时刻都在忍受着内心的焦灼,他不想要看着您对任何一个人微笑,不想要看着您对任何一个人动心。 怎么会有这么罪孽深重的人。 可是在您的面前,那个人又变成了当初的小王子,只有在您的面前,那个人才会变成当初的小王子,他会磕磕绊绊地说不出一句话,他会紧张得满脸通红,他会笑,他会感觉到温暖。 如果您说的甜言蜜语是毒药的话,那么他愿意天天饮鸩止渴,毒酒穿肠也不改初心。 所以请一直说下去吧,如果是欺骗的话,那么就请一直欺骗下去吧,就算有一天,您不爱他了,您也可以随口说些谎言,随便什么潦草的谎言,您瞧,只要是您说的,他都会相信的。 好不好呀,殿下? 面前的人捧起他的脸,笑吟吟道:"我真爱您,阁下。" 于是耳边所有的哀嚎声全部消散,于是心里所有的yin霾全部散开,于是诅咒消除,像是冰雪消融,万物复苏,chun回大地般美好。 那个看起来美好无害的小王子也回来了。 他那样小心翼翼地掌控着这具庞大的充满不确定的身体,他试探性地捧起童话书,他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 可是只有奈哲尔自己知道,一切都是岌岌可危的假象,就像一张薄薄的纸,努力去包住那团地狱之火。 如果有任何预兆,有任何的不确定,有任何被抛弃的危机感,那团火都会bào涨出来,而后吞噬一切。 他把奶油淋在殿下的鱼尾,俯身去舔,真的太过于甜蜜了,那是甜到发腻,甜到牙疼的滋味。可是那个尝尽了苦涩的灵魂,就需要这种溺死人的甜蜜。 如果真的可以这样死去的话。 那就溺死在这片爱里吧。 他的殿下委委屈屈咬住下唇,难耐地嘟囔道:"你怎么这么爱吃醋呀,别舔了!奈哲尔!大坏蛋!我叫你停下来!"最后的声音都变了调。 可他真的好喜欢这种甜蜜,他想要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咬下去,把他甜甜软软的殿下吞进腹中,可是吃完就没有了,所以只能舔舔,只能很珍惜地舔舔,今天舔了,明天接着舔,他可以舔一辈子那么久,那么甜腻的糖,那么溺死人的爱。 他终于实现了他的梦想,建了一间糖果屋,把他最喜欢的殿下装了进去。 他的殿下是甜蜜的,笑容是甜蜜的,呼吸是甜蜜的,声音是甜蜜的。真的好甜美呀,他用力抱住他的殿下,可是却舍不得使劲,他连拥抱的力度都要小心翼翼地试探。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和他的殿下一起跳舞了。 他从前努力学习舞蹈,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跳舞,他们在舞池里翩翩起舞。 一圈又一圈,那么轻快地旋转着,他的殿下快活地笑着,无忧无虑,他的殿下湛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硬糖在阳光的照she折she出那么一点诱人的光。 他的殿下抱住他,一下又一下那么温柔欣喜地吻着他。 他和他的殿下结婚了。 在所有人的祝福下,他们在一起相拥,殿下,您看,您已经和我举行了最神圣的仪式,就不能出尔反尔了,如果您反悔了,我就把您抓起来,关在糖果屋里,什么时候您回心转意了,我就把您放出来。 他总是在担心着。 可是这一切没有发生,幸好没有发生。 他的殿下躺在贝壳chuáng里,娇里娇气地撒娇道:"阁下~我要听睡前故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