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入梦的那刻,看着周遭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不由自主地问身边的剑客:无救呢? 剑客迷茫:殿下说的是? 李承泽一顿:范无救呢?她又跑出去了? 谢必安看起来真的不知:殿下说的是何人?可是要去找此人? 他本以为是一场玩笑,却在谢必安认真的表情下面探不出半分虚假,本来轻松的语调忽得收紧,李承泽愣神片刻,忽得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的记忆里面的确没有范无救,可他的全身上下包括意识都在喧嚣着一件事:他理应知道范无救。 他派人去寻,在这亦真亦假的世界里面,只是在诗会上,忽得惊鸿一瞥,看着那红衣洒拓的姑娘紧紧地跟在范闲身后,一路小跑,随后一巴掌拍在范闲的后背,笑得明媚灿烂:杜甫的诗?你可是真是个带恶人,都不给人留活路的。 范闲扭头与她笑言,两个人打打闹闹,熟稔得有些旁若无人。他就这么看着那个姑娘的一举一动,看着她笑靥如花,一点一点和他所知道的重叠在一起,却偏偏不在他的身边,像是隔在河的对岸那般触而不及,直到杯盏倾翻,谢必安出了声。 而后牛栏街事,那姑娘翻窗而入,一把短匕架在他的脖子上,yīn冷地让人觉得心惊,她说:你不应该对范闲下手…… 那语气极为冷漠,带了点愤怒与恨意,李承泽却想:她这隐藏自己的能力qiáng多了,连必安都没能发现。 那姑娘还是熟悉的面容,瘦弱的身体总是套着偏大的衣服,漆黑的眼眸里面透着明显的杀气,那是她总是背对着他,明明不及他高,却偏偏护他周圈,如今这利刃反刀而向,直直地刺向了他,竟是叫李承泽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情不自禁,抬手想要抚姑娘的脸颊,却猛地感觉脖颈一疼。 她低声呵了一句:别乱动! 李承泽却反而笑了:你不会杀我的。 他还梦到了不存在范无救的世界,他娶了叶家的叶灵儿,与范闲为敌,运筹帷幄之间,抵不过叶家的反叛,只得饮下一杯毒酒,如此离去。 故事大多戛然而止,他在梦魇中挣扎不开,却被身边的姑娘几下推醒,睁眼之时,是范无救略显担忧的目光,她眉头微皱,大着肚子,早已经脱去了稚嫩,焦急地问他:“怎么了?陛下可是做噩梦了?” 李承泽不答,只是起身抱紧了她。 真真假假作罢,到现在才是最真实的。 如此便好。 第45章 番外·连绵(下) 范无救生产期在chūn末,是一对双胞胎,两个男孩,对此范无救本人表达了略微有些可惜的反应,李承泽不解,范无救看着两个皱巴巴到她第一眼还不太想认的婴儿,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气虚:“本来以为会有个女孩的。” 李承泽反而笑了:“都一样。” 是都一样。谢必安想着,纵使是当初天下大乱的时候,都未曾见到李承泽如此慌乱的时候,产房外已经是皇帝的李承泽像是突然一瞬间变回了当初二皇子府邸里面的那位,听着范无救的声音握紧了拳头,在看到范闲进去的时候,还皱着眉头地问他:为何他能进去! 范闲的声音远远地从屋内传出来:因为我会医。 李承泽:……明天朕就去学。 谢必安想:虽然关心则乱这个词说得好,但您到也不必这个样子。 生产还算得上顺利,待到嘹亮的婴儿哭喊声响起,李承泽想都没想,直接向着那个已经累到不想再睁开眼睛的姑娘,握着她的手喊了几声名字。 范闲在旁边帮着产婆抱了个孩子,看着李承泽的反应,和站在门口的谢必安对视了一眼,那剑客依旧面无表情,至少是向着他的时候,和当年的冷面评价并无改变,但范闲笑了,他没笑出声,就是笑了。 事后范无救针对这件事询问范闲:你当初笑的时候是不是因为我儿子太丑了所以才笑出来的? 两个皇子的老师早早地定下来了是范闲,他本来计划着早点辞官归隐去过快活日子,却因为范若若的原因不得不多留一会儿,这一留,就发现被算计了,没得走了。对此,范闲还颇有微词,的确是轻松了些,却总琢磨着不对味。 所以范闲说:你猜。 即使是生完了孩子,范无救还不能从玻璃娃娃的状态脱离,被李承泽好吃好喝养着,半夜对方捏她脸的时候,范无救都能开始怀疑自己最近胖得是不是有点多,孩子有专门的奶妈照顾,是范无救认识的人,倒是都放心。 至于她孕后的奶……范无救表示不提也罢,清心寡欲都是有利息的。 这种情况直到李弘成家的女儿出生了才接触,范无救作为一位人母,对待两位儿子没什么差别对待,主要是她也没当过母亲,一位零经验的选手在面对新生命的时候,只能靠着自己的本能去对待,而一旦出现了更可爱的存在时——例如李弘成他女儿——就会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