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郛休声音落下,那三人的面色也冷了下来。 既然大家都知道这是试探,那你还这样揪着就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郛中郎意欲何为?” 冷冷撇出一句后,三人中最年长的那个就直接站了出来。 “是要拿军法来压我等吗?” 说着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郛中郎怕是还差了些!” 单论军职,一个中郎将又有何资格惩治他们?更何况他们眼前还有这么多麾下士卒…… 郛休上前两步,站在三人面前,神色间没有分毫慌张。 “如此便是压吗?” “军有军法,你们这样作为便已然是触犯了一军法度!” “为将者尚不能重军法,你们……” “可是想让下面的军士亦视军法如无物吗?!?” 那三名副将眸底惊色一闪而逝,随后便齐齐将目光投到了郛休身上。 “郛中郎这是要和我等过不去么?” “还是说……” 看着三人表现,郛休却是直接笑着将手中册子合上,重新丢给了三人。 “倒也不是本将要为难三位……“ “只是这军中事宜,需得认真一些!“ “后面还麻烦三位将军多多配合了!“ 而看着重新落到手中得册子,三人中明显领头的那个才反应了过来。 郛休这不是找事儿!而是找机会! 一个能够让双方通力合作的机会! 若是没有这个不算把柄的把柄被他握住……后面基本上十成十的双方不会有几分合作…… 在将手中册子卷起来后苦笑着冲郛休竖了个大拇指。 “郛中郎,好手段!“ “我等认了!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安排就是了,我等在所不辞!” 而后郛休也才暗自在心底吐了一口浊气。 “既然三位兄长有言……那我也就厚着脸承下了!” 一套连打带消,直接解决了大半事情。 说完他就再度开口:“不知三位兄长打算怎么去看看这雁门的布防?可要我令人给三位兄长带路?” 作为南门守将,在这种情况的战局下,他是绝对不能随意离开的,若是他离开了,万一南门出了什么事情呢? 万一中的万一,要是真有胡人来了南门,那到时候南门不就吹弹可破? 那三个副将几乎是同时就出了声音:“要!” 初来乍到,他们本就不怎么了解雁门的布防,若是没有熟悉这里的人带路,难免会被他人当作探子拿下,那样就太丢脸了…… 听到三人回答,郛休则是略略思考了一番后便开口道:“这样,遣三人给三位兄长带路,一人去一个门,过后三位再回到这南门,如何?” 虽然也算是围三阙一,但在这种被动的形势之下,南门的这个唯一缺口安全也是真的安全了,不像其它三处一样,完全没有承担一丝胡人所带来的压力。 所以这南门的布防,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和平日里就没有几分差别。 真正重要的,其实就是北门,因为只有北门,是直面着胡人大军的那个门! 待在那儿的就是雁门守将张豹! 单论守城经验,张豹远比他人更加丰富。 在目送着三人离去后,郛休就把目光移到了那群军士身上,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就叹了口气。 奈何这些家伙轮不到他来管束…… “来人,清点物资,入库!” …… 雁门太守府中,曹宇看着依旧昏睡着的夏侯玄,双唇便抿紧了些。 “医者怎么说?” “夏侯将军他……” 再怎么说夏侯氏同曹氏也是一体同休的,基本上就和自家人没什么区别。 就这样,他心底还能有什么感觉?不过是兔死狐孤罢了…… 傅容则是缓缓摇头:“医者早就看过了。” “伤口也早就处理了,现在夏侯将军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听天由命吧,现在也就只能这样了…… 一阵沉默之后,曹宇就转身往外面而去,傅容则是很快也跟了上去。 直至前厅,两人才一前一后地停下了脚步。 “你可知道夏侯泰初麾下还剩下了多少人马?“ “他们在何处?“ 傅容只是略略沉默了一番后边缓缓摇头:“回燕王,眼下夏侯将军麾下仅有几人在这雁门城内……且都身有其职。“ “至于到底还剩多少人,我确实不知。“ 毕竟那些人都已经离开雁门不知道多久了,别说人数,就算是去向他都不甚清楚。 而且……胡人都已经来到雁门城下了,想必那些壮士……应该是已经殉职了。 曹宇顿时愕然。 “也就是说,就活下来了几个人?其它的……都死了?“ 傅容老老实实摇头:“我现在就知道这几人了,其余的真不知道……“ 刚一说完,曹宇就很明显安静了下去。 他原本还打算接手一下夏侯玄麾下的那些人,毕竟是走过了不知道多少次战斗的老兵,军中哪一个人不馋这块肥肉? 现在可好了……别说吃这肉了,死得就剩下了两三只小猫,还都是些不大不小的将领…… 这样他还吃个屁的肉?汤都没得喝好吧! 至于那几个将领,郛休已经见过了,其它就算不见也能想到大概是什么个样的家伙。 自己找不快活?他脑子也没什么毛病…… “唉,如此……也好!!!” “傅太守,不知道现在领兵守城者为谁?” 傅容更是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开口:“为我雁门原守将张豹张昭武。” “张豹……” 曹宇脸上浮现一抹迟疑,眉头紧皱着:“此人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回燕王,张豹之父,乃张辽张文远将军!” “彼为文远将军三子!” “张文远?!” 曹宇满脸惊讶。 要知道当年张辽于五子良将中可绝对称得上威风凌凌,现在他的儿子……怎么…… 怎么会沦落到一城守将?莫不是野有遗贤?不对!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被丢到这儿来了? 曹宇脸上的表情,傅容在一旁更是看得清楚。 都说父母宠幺儿,可是也不知道张辽是怎么想的,三个孩子,唯独张豹这第三子,他偏偏将其丢在雁门这个战乱频发的雁门老家,其余两个孩子,全数在了洛阳领兵,老大更是承了爵位。 论理,以张辽的身份地位,想要给三个孩子各谋一个舒舒服服的位置绝对不难,可他偏偏只是安排了两个,唯独漏了张豹。 论情,三子皆他张辽嫡出,就是长幼不同,若是他真就只看重老大,那又何苦带着二子一起?而不带上三子? 这就太过于偏心了! 只是心底这样想,他嘴上却是笑着:“燕王殿下,此雁门,乃张氏祖地!” 听到这话,曹宇才好像是反应了过来,一脸恍然之色。 “哦哦哦!也是,你若不提,我倒是忘记了雁门乃张文远祖地,却是应该有人留下来……” 说着他话锋陡然一转:“就是不知道这张文远之子于守城是否精通了……” “毕竟我记得张文远擅长的应该是强攻吧!” 图穷匕现! 果然啊!这个燕王,其意在雁门兵权啊! 傅容还是如同一老好人般笑着:“父是父,子是子。” “昭武他也是正好熟悉守城,以往胡人南下都是昭武将其拒之关外的,这倒也不需要燕王太多上心,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雁门的兵力,比之那胡人却是差了不少……” “不少?那是多少?” 没法得偿所愿,曹宇的声音也是陡然冷了几分。 傅容在心底冷笑几声。 还真当他老了?再者说了他也就是一个燕王罢了,都没有经过多少阵战,一上来就敢想着夺权?若是雁门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谁来背锅? 首当其冲的还不是他傅容和张豹?甚至都不需要多想,到那时候还辩解?先把应该有的交代拿出来,然后你再去阎王那儿辩解吧!之后,曹宇的死活,就在于雁门能否收回,若是收回了,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若是没法收回,那就一起下去。 相比之下谁更惨? “燕王可要一观么?胡人就在北门以外屯守!” “一眼之后,燕王殿下自然就知道老夫所说的不少是多少了……” 曹宇眸子则是眯了起来,盯着傅容看了半天,而后嘴角扯出来点点冷然。 “如此么……也好!” “本将就随你去看看” “区区胡人尔,有什么值得怕的!” 只是转过身去的瞬间,曹宇眸底就闪过了一丝惧意,只不过很快他就再度归于平静了。 傅容只是依旧笑着,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两人一路前行,直至北门城墙之下,曹宇眸底就闪过了点点异色。 “怎么回事?为何没有分毫动静?” 傅容略带浑浊的老眼中鄙夷一闪而逝。 要有多大动静? 真以为攻城就是要声势滔天?那些民间话本看多了吧? 真正的攻城,哪个不是这样,除非真的强攻,否则大多都是围而不攻,驻守周边,时不时来个骚扰。 等到守城军士彻底疲惫了,或者力竭粮绝了,然后才会正式开始攻城。 “燕王,请!” 虽然他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曹宇却莫名从他的举动中读出来了四个字。 ‘孤陋寡闻!’ 只是傅容此举,他也没法发作,毕竟是他自己理解的东西。 而且…… 有些话,自个儿说出来,那不就是自个儿认了么? 当即,曹宇就顺着傅容所向的台阶走了过去,傅容则是跟在了他的身后。 等到两人上了城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一排排齐刷刷躲在墙后的军士。 而后隐隐能够听到城外有着胡人在叫骂。 当即,一股子怒火就直接涌上了曹宇心头。 遇到胡人,大魏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你们在干什么?” “外面胡人的叫骂都听不到吗?” 顿时那群盘腿坐在墙根下的军士就向他投去了一阵宛若看到智障一般的眼神。 除了看着,他们还能做什么?从城头跳下去和胡人开干? 那就不是止是沙比了,而是睿智! 在这种时候,别说现身和胡人对骂,就算是露头,都是愚蠢至极的错误。 或许是受不了胡人那听不懂的谩骂,又或许是被在场众人的眼神刺激到了,只是瞬间,曹宇就从远处冲到了墙头,而后脑袋径直往外探去。 就在他刚要破口大骂的时候,张豹翻滚几下,径直动手将曹宇拖了回去。 即便如此,却还是晚了一步。 跌坐在地的曹宇,头盔上的缨子被一箭给直接射了下来。 看着地面上卷着缨子的长箭,曹宇眼中满是惊恐。 张豹却满脸不以为意。 胡人之中本就有射雕手的存在,这早在雁门守备军士的认知中早就是共识了。 而那些所谓的射雕手,虽然在正经战场上第一时间就会被别人盯着干掉,可在眼下这种时候,每一个射雕手都代表着一个绝对行之有效的巨大战力。 威慑、杀将、打开战局……等等等等。 至于曹宇,他就是正好不开眼碰上了。 真以为他们窝在墙脚是无聊? 要知道那些所谓的射雕手,真想要干掉别人那也是要先看见别人的!你看都看不见,难不成用抛射的? 臂力很强?面对这么高一睹墙,单凭抛射就想杀人,不出五发,那射雕手的双臂必废! 而最重要的问题是这五发真能杀人?就算是发发都中,五个军士换一个射雕手废掉,这生意还是蛮划算的。 天下百兵,弓弩为王。 一个射雕手,那是一支百人的百战老兵都换不来的! “这……这是……” 半晌过去,曹宇才惊魂未定地开口。 张豹则是看了他一会儿,才满不在意地开口:“胡人的射雕手而已。” “算不得什么!” “就是用来吓唬吓唬人的!” 虽然张豹这样说,可看着墙头地面上那支长箭,曹宇撑着地面的手还是忍不住有些微抖。 这能叫吓唬吓唬人?刚刚要是这支箭再稍稍往下几分,怕是他此刻已然出气多,进气少了…… 直到这时,傅容才缓缓打远处蹭了过来。 “如何?燕王可看清外面的胡人了?” “可还够多?” 曹宇则是在努力吞下一口唾沫后把目光移向了傅容。 这个老家伙居心不正! “看……看到了!” “回头我就增派人手上这儿换防!” “日夜三次轮换!!!” 两次轮换不行!万一有个疏忽呢?三次轮换士卒们也能休息好,万一有动静也能及时发现…… 之前虽然也就是惊魂一瞥,但他也大致看清了关外胡人屯守,密密麻麻的,完全看不到边! “死守!” “必须死守!” “回头我就写信回朝廷,让朝廷再增兵雁门!!!” 区区一万两千人,还是太少!必须要更多的兵,这个雁门才能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