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点,好,那就轻点。 萧泽暂且如此分析,是忽悠蛋太楚楚可怜了。 他没意识到也许是自己这次在乎得有点多。 “哥,我觉得好舒服。”林予完全仰面平躺,微微挺着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因为无知所以无畏,胆敢把心里的想法不加掩饰地说出口,说完才猜想自己是不是太没羞没臊了。 于是他又加了一句:“哥,我也给你弄。” 萧泽手下一顿:“不用了。” 林予以为萧泽在跟自己客气:“那我给你做马杀jī。” 正宗的马杀jī能高度解乏,能舒服得直接让人睡过去。林予的马杀jī不太一样,躺着的人没什么情感波动,但他能把自己累得睡过去。 萧泽起身动动肩膀,做完按摩还得活动筋骨。看了眼脱力歪在枕头上的林予,伸手把对方脑门儿上冒出来的汗擦去,无语地说:“辛苦了,睡吧。” 林予闭上眼,那层薄汗一挥发又觉得冷,哼哼着问:“你不一起吗?一起多好啊。” 全市都还没来暖气,公寓里晚上很冷,要盖上棉被,最好再搂个热乎的暖水袋。萧泽躺下揽过林予,一起吧,一起是挺好。 chuáng头灯还没关,那点暖色调的光很帮助睡眠,没多久身旁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偶尔从呼吸声中还蹦出一两句梦话。萧泽睁开眼睛把林予从怀里轻轻放置到枕头上,掖好被子,然后下chuáng去了客厅。 阳台的窗户没关,风灌进来把沙发两侧的绿植叶子chuī得直抖擞,他关了趟窗户,几步的工夫顺便按了通话键。 只响了两声,里面接通了,萧泽的语气和平时无异:“姥姥,晚上降温,你也注意保暖。” 孟老太打个哈欠:“祖宗,我刚睡着,你是不是嫌我活得长啦?” “你别冤枉我。”萧泽笑了一声,要是睡着不可能这么快就接,老太太这是故意找茬。他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抬腿把脚搭上了茶几,说:“姥姥,你还记得上回我在厨房说的话么?” 他当时和孟老太商量好了,无论他找谁,孟老太都不管。 “记得啊,你打电话就说这个?”孟老太笑笑,“小泽,你这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萧泽也不在意地笑笑:“姥姥,一文钱还是三百两,到了我这儿那就都是我的。别人觉得不是,我抽他,觉得我适合银元或者钢镚儿,我不搭理他。” 孟老太“哎呦”一声:“我要是那个别人,就也抽我,也不搭理我?” 萧泽回答:“你当然不一样,所以我这不漏夜给你打电话么。姥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芸芸众生都跟我扯不上,我就在意你。” 他知道,老太太更在意他。 手机里面安静了好久,一分钟吧。一分钟放在普通的时间轴上很短暂,但搁在电波里有些漫长。萧泽耐心地等,别说是一分钟,一个钟头,或者这整整一宿都没问题。 “小泽?”孟老太终于吭声,“你头脑像你爸,聪明,勇敢劲儿像你妈,敢往前奔。但是有时候你特别像我。” 萧泽问:“什么时候?” 孟老太答:“你他妈犯浑的时候。” 萧泽笑抽了,很少听老太太说脏话,还挺顺溜。他笑得肩膀耸动,久久停不下来,刚才他等着孟老太回应,现在孟老太等着他笑够。 林予于孟老太而言,是恩人旧友的外孙,而且无依无靠惨兮兮,是一辈子的体贴对象。那从老太太的角度看,萧泽的确挺浑。 关键是,她管不住这份浑,就像萧泽管不住她看脱衣舞。 孟老太烦了:“臭小子,你笑够没有?” 萧泽努力平复:“够了,要说的也差不多了。”电话挂断之际,他好奇地多问了一句,“姥姥,那我什么地方像姥爷啊?” “都是男的。”孟老太说完又一阵沉默,“小泽,我没想好怎么面对小予。” “我明白,日子那么长,不着急。” 电话挂断后,萧泽又在沙发上坐了会儿,随便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他当时在电影院回过头,对上孟老太的双眼时就都明白了。 老太太什么都看见了,就算没看清也猜透了七八分。 那双化着妆的眼睛比同龄的老太太年轻好多,但难过的眼神和所有长辈的心酸关怀都一样。而在林予转头之前,孟老太拭了拭眼角。 之后孟老太装作没看见,也许没想好怎么反应,也许不知道怎么面对林予,萧泽都很理解。所以无论多晚他都要打一通电话,他知道孟老太在等他的解释。 他解释了,表明了立场。孟老太的反应其实很淡定,情理之外但是意料之中,毕竟这姥姥本来就和广大老年人不太一样。 萧泽起身回屋,关了灯躺上chuáng,闭眼之前在黑暗里看了看林予的睡脸。 一夜过后,两个人早上顶着寒风晨跑,再一起去早餐店吃碗豆腐脑,吃完开车奔向书店上班,路上还能睡个回笼觉。 林予靠着车窗享受初冬的阳光,觉得十几年来第一回 过这么安逸的日子。他忍不住幻想,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吧,早上和萧泽一起去跑步,一起吃早点,然后他去摆摊儿算命,萧泽去看店。 等他收了摊就回去和萧泽一起看店,客人少的时候抱着猫看书或者睡觉。晚上打了烊,天气好的话在阁楼看星星,不好就算了。深夜冷也好,热也好,都要抱在一块儿睡觉。 偶尔去看一场电影,他学jīng了,爆米花要及时吃,不然萧泽几把就给抓没了。 林予沉浸在平凡又美好的幻想中,连吉普车熄火都没察觉。他甚至隐隐开始同情萧泽的前男友们,一年见三两回可怎么过啊,他连朝夕相对都觉得不够。 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来,萧泽拔了车钥匙,接着电话下了车:“喂?不忙……几号?今天不行……你们这帮蠢蛋,行,到时候见。” 电话挂断,萧泽也已经走到了门口,俯身开了卷闸门的锁,再回头发现林予还没下车,他已经把对方锁车里了。 按下遥控器,哔哔一响,林予居然还安生坐在副驾上。 萧泽大步流星过去打开车门:“魂儿丢了?下车。” 林予终于从美好幻想中抽身,晕晕乎乎的光傻乐,进了书店自顾自开始擦桌子。他隐约感觉到萧泽接了通电话,随口问道:“哥,谁打给你?” “研究院的同事,过两天单位聚餐,让我去。”萧泽找了本书坐在沙发上,“到时候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予问:“行吗?可是你和队友聚餐带家属合适吗?” “没事儿,大家都乱带。”他们考察队常年在外奔波,和家人聚少离多,基本抓紧一切相处机会。萧泽低头看书,复又抬起来,貌似有话想说,但是林予跑去洗抹布了,他gān脆又低头看了起来。 林予一整天的心情都不错,把一楼收拾完又上去打扫了阁楼,还在枕头下面发现了一卷钱。他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塞的,就跟白捡了似的。 “哥,我出去一趟。” 萧泽看了眼时间,没多问,说:“去吧。” 林予裹着风衣沿人行道走,走到几百米开外的银行推门进去。他拿了号等待办理业务,轮到他时直接从兜里掏出了近几个月赚的钱。 有零有整,还有枕头下找到的那一卷,他对银行柜员说:“你好,我要汇款。” 汇款很快,不需要多少时间,他办理完揣着两边空dàngdàng的衣兜离开,走在路上步伐慢了许多,边走边算账。 三个月之前汇了多少多少,这次汇了多少多少,下次等过年再汇,要更多一点。林予盘算着回了书店,太专注还差点撞上玻璃门。 萧泽问:“gān什么去了?” 他回答:“瞎溜达。” 萧泽随口问问,自然不会探究答案。一天就这么过去,居然过出了点似水流年的味道,时间拉长,无聊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