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爷说:你就不能往好了想啊?自个儿先要求嘛,老想着我gān不了,这辈子烂泥糊不上墙。” 定宜诺诺说是,把雕花的紫檀盒子取过来,打开一看,里头huáng铜剪子从大到小依次排列,把把磨得锃亮。七爷坐在圈椅里,她就跪在他腿旁,仰脸说:是不是得张块白布,把剪下来的指甲包好呀?” 就这么来吧,又不是宫里女人梳头,没那么多讲究。”他把手伸了过来,看好喽,别把爷爪尖儿剪了。” 她抿嘴一笑,剪不了,我仔细着呢!” 于是七爷就那么悠哉悠哉让他伺候了,沐小树是个揪细人,抓拿的力道正好,他眯眼瞧了瞧,他握着他的手,歪个脑袋,剪得专心致志。七爷又把眼睛闭上了,就这么挺好的,比在外头喝花酒舒坦。瞧着满世界花花绿绿的粉头儿,眼前晃悠的就一个人,还不如老老实实回来看着他呢。 只不过王爷很苦恼,这可怎么办呢,弘策怪模怪样的,兄弟俩要是栽在一个人手里,这不是凑热闹吗!他知道老十二对沐小树不一般,横竖弘策是光棍汉,倒不打紧,自己呢,有家有口也动这凡心,简直不像话。 这小子有什么妖术吧?他觑眼朝他瞧瞧,也一般啊,就是长得俊点儿,耐摔打、脾气好点儿。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呀,乡巴佬、土包子、见人点头哈腰装三孙子,要腰杆儿没腰杆儿、要气性没气性……不过这也是出身造成的,怨不得他。七爷琢磨琢磨,不能把人怎么样,往后是不是照应着点儿。往上提拔提拔,好让他将来的子孙受点荫泽,不必像他这样压弯了脊梁。 真是想得太周全了,七爷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高瞻远瞩过。他重新阖上眼长叹一声,自己给自己找事儿,瞧上谁不好,瞧上个小子。往后不打算生儿子了?没儿子谁来袭他的爵呀,谁来给他养老送终啊? 玩玩还行,别当真,当真伤自己。七爷善于自我安慰,小树忙着料理他的指甲,他半抬起眼看笼里的鸟儿,缓声道:回头让那金送三千两银票来,你去十二爷那儿,把前账全结了。不许欠着人情,记着了?” 定宜抓着他的手指,自己心里嘀咕,情欠下就欠下了,用钱哪儿能结算得清呐。嘴里却得应:知道啦,我就说狗钱也结了,十二爷要嫌不够,让他再管您要,好不好?” 七爷吊起一道眉毛,别坑我啊,两千五百两买只狗绰绰有余了。别说狗,就是小戏儿都能买十来个,唱一出八仙过海不差人了。” 定宜道:八仙过海嘛,十个人不是多俩?” 七爷啧了声,不能分派分派?余下两个一个扮张果老的毛驴,一个扮铁拐李的葫芦,齐啦。” 她没话说了,只得应承:主子指派得真有道理。” 王公的手,摸上去很舒称,指甲剪完了拿小矬子打磨,来来回回的,给七爷收拾得挺好。弄完了七爷把十根手指头并起来仔细看,发现每个爪尖上都有个标致的圆弧,他说:这是怎么回事呀,不给绞gān净?” 定宜把盒子装了起来,绞得太短了拿东西不方便,留点儿看着好看。” 七爷听他说看着好看,这就是最好的解释了。只要好看,剩点儿就剩点儿吧。他说成呐,往后就这么修整得了。天儿不早了,你回去吧。”转身看鸟笼,把钱给十二爷送去,要不明儿鸟全放生喽。” 定宜半张着嘴问:我这会儿就去?人家睡下了怎么办?” 睡下了也去。”七爷说,今天的债今天了,和十二爷说多谢他关照,往后就不麻烦他啦,咱们自己家的事儿自己能办好。你也给我记住了,和十二爷远着点儿,你是我七王府的奴才,抬籍进的是羽旗,不是他商旗。入了旗就得认旗主子,别说你,往后连你儿子都是我的家生子儿奴才呢!和外人少兜搭,你主子眼里不揉沙,最不待见远近亲疏分不清的人。” 这话就是画地为牢啊,生是七爷的人,死是七爷的死人。定宜不敢多嘴,恭恭敬敬应了个是,却行慢慢退出殿外,腾挪两步,在廊子下遇见了总管那金。 那金对cha着袖子靠在抱柱上,看见她出来忙迎了上来,往殿内探了探,压着嗓子问:怎么样啊?主子这会儿气消了没有?” 定宜回想一下,七爷刚开始是搓火得厉害,后来倒是风过无痕了,给他剪指甲,他一脸的受用,没看出来有余怒。她说:事儿都过去了,主子脾气您知道。刚才主子发话,让上您那儿拿三千两银票还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