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我们在吃食物，有的时候我们变成食物—— “滴滴，滴滴”床头的闹钟打破了卧室中的死寂。 闻见慢慢睁开眼睛，他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仿佛魂魄还在游荡。 单调的闹钟声在他耳中放大了百倍，不断地敲击着他的神经。 此时的他跪坐在垃圾桶前，头部后仰，双手无力的垂到地板，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一滴水珠从水龙头中滴落砸在洗手池中，这时闻见的意识才逐渐清晰。 因为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要断了，他慢慢用后肘撑地躺在地板上。 双腿僵硬的舒展开，让血液得以流畅的在身体中循环，他的胸部剧烈起伏，汗水打湿衣服浸湿地板。 他喘出一大口气，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我还活着。” 又过去十分钟，闻见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窗外依旧还是黑夜统治着这片土地，而屋内仿佛与外边的世界连成了一体，但是他的眼睛却很快适应过来。 右手关掉喋喋不休的闹钟，左手拿起眼镜架在鼻梁上这才看清时间，已经凌晨五点了。 他看了看手机没有新的信息，打开桌上的台灯，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 闻见久久无语，假如不知道实情还以为是家里遭了贼。 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又加剧了，从抽屉中拿出药瓶倒了两粒仰头吞入腹中，又换掉被汗水浸湿的衣服。 房子只是一室一厅面积并不大。 由于离工作的地方比较近，并且这里是老小区租金也不是很贵，所以闻见还是很满意自己的住所。 被子被叠的一丝不苟，小心翼翼的把枕头放在上边。 枕巾对齐枕边。 床单铺平边角要与床脚平行。 闹钟靠墙摆放必须离桌檐有三指距离。 垃圾桶中换了新的塑料袋。 压好袋子边缘。 把桶放到分别离桌子与墙两指的地方。 经过半个小时的收拾，卧室又恢复到以往的状态。 打开淋浴，温暖的水流喷洒在身上，闻见扶着墙吐出一口长气。 他的背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腰部。 已经连续三天他都是五点起来开始收拾凌乱不堪的房间。 他非常期待周六的治疗能给自己带来好转，那怕是让自己睡个好觉。 简单的早饭过后，闻见把今天要用的教材放入包中。 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抚平领口的最后一道衣褶。 看着镜子中的清瘦青年，他扶了扶眼镜离开了家，时间正好是六点半。 天还没有完全亮，但零星的脚步声已经把小区唤醒，有的人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闻老师好。”闻见回头看到了一个活泼短发的女孩，简单的校服压不住她青春的活力。 “你好，林影洁同学。” “老师我先走了，今天我值日。”林影洁说着话就向前跑去，前边已经有三个身穿同样校服的女生再等她了。 出了宝满小区，步行十分钟就到了石冕城第九中学，闻见是这里的高中政治老师，他在这任教已经有四年了。 校门现在刚开，学生们陆陆续续的进入学校。 只有几个值周的学生留在门口，他们见到闻见纷纷鞠躬说道：“老师好。”闻见面带微笑点头回应。 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在闻见身边停下电车。 “闻老师，又来这么早。” “原来是袁老师呀，你每天也来的不晚呀。”闻见客气的让过身，让袁炎汇推车先进。 “还是离着学校近好呀，不过闻老师你怎么不住教师宿舍了？还在外边租房子住？” 闻见当然想住学校宿舍既方便又省钱，可是接连的噩梦一直困扰着他。 本来想换个环境会好些，可是情况却愈演愈烈，现在他的状况想回去更是不可能了。 他连忙撒了个谎。 “谈了一个女朋友，现在总在宿舍住不太方便了。” 袁炎汇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闻老师有女朋友了，那太好了，你也有二十七八了吧，我像你这么大都有孩子了，你也要抓紧时间呀。” 闻见苦笑摇头，他等袁炎汇在车棚中停好电车，两人来到教务办公楼三楼，这一层多为文科老师的办公室。 二人分开后，闻见进入门牌标有政治二字的办公室中，进屋他发现原来今天自己不是来的最早的。 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女子正在给窗台上的吊兰浇水。 女人穿着棕色呢绒中长款的外衣，上衣有明显的收腰使得她显得非常干练，她回头看到了刚进门的闻见。 “闻老师好。” “秦老师好，昨天我也刚给吊兰浇了水。”说着话闻见把背包放到自己的办公桌上。 “昨天一直在听课都忘了浇水，原来闻老师已经浇过水了。”秦煊紫放下手中的水壶，也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闻见开始检查教案，随着时间的推移办公室的老师越来越多。 第二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起，接下来是大课间。 今天闻见是第三节有课，是到高二三班去上。 他拿好教材来到教学楼前，一道阴影划过他的头顶飘落在他脚边。 低头看去见到竟然是一张纸，这张纸明显是笔记本上的一页。 闻见从地上捡起纸页，发现上边是用铅笔画的图画，但是当他再仔细看时却心头颤动。 图画中竟然画了一只怪物，而这只怪物的外貌正和他梦中所见的怪物十分相似。 怪物下边注有三个字“食尸鬼”。 看到这三个字，闻见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仿佛又掉入了那个恐怖的恶梦中。 “老师对不起，老师对不起。”突然的说话声把闻见从魔障中唤醒，他快速平稳心情，一个腼腆的少年站在他面前不断的在道歉。 这个少年他认识，正是他要去上课班级的学生，要是没记错这个学生应该叫陈熹凡。 “风大，我……我没拿住。”陈熹凡看着闻见手中的那页纸，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闻见这才注意因为刚才的情绪的失常，他手中的纸已经被攥的变形。 他赶紧把纸抚平，有些尴尬的说道：“陈熹凡同学这是你画的？” 听到闻见的问话陈熹凡点点头。 “你画的真好，能告诉老师这是什么吗？”闻见指着画中的食尸鬼问道。 陈熹凡用手挠了挠头说道：“这是西方怪谈中的一种怪物，叫做食尸鬼。” 食尸鬼，西方怪谈，闻见心中默默念叨着。 “老……老师我能回教室了吗？” 闻见本来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是想想这时候并不合适。 “嗯，回去吧。” 陈熹凡从闻见手中接过纸页如释重负的向楼上跑去。 看着陈熹凡跑进楼道，此刻闻见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上课铃响起，还没有进教室的学生慌忙的跑进教室，第三节课正式开始。 连续上了两节课，给学生们布置好作业后闻见离开了教室，回到办公室后，他又看到秦煊紫在窗边浇水。 他有些诧异的问道：“秦老师你不是早上刚给吊兰浇了水吗？” 闻见的问话没有人回应，他又走近两步这才发现秦煊紫在发愣，而她所浇的花盆中水已经溢出。 “秦老师，水浇太多了，吊兰会死掉的。” 秦煊紫身体一颤，忙反应过来，她手忙脚乱的赶紧找抹布擦拭水渍。 “对不起，闻老师，这一段时间晚上睡的晚，白天容易出神。”秦煊紫连忙解释道 一旁的其他老师也说道：“秦老师是高三的班主任，非常费心，要多注意休息呀。” 秦煊紫听到此话向大家报以微笑。 虽然秦煊紫这么说，但是闻见总感觉她与以往不同。 到底是那里不同，他说不上来，但隐藏在内心中的直觉就像是上了发条的时钟在时刻提醒着他，这让他觉得即滑稽又荒谬。 闻见端起吊兰说道：“我来处理吧，秦老师你休息会儿。” “谢谢。”在关门时，他的身后才传来秦煊紫道谢的话语。 当闻见清理好吊兰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到了教工用餐的时间。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老师正在忙着批改作业，而秦煊紫也没有在办公室中。 把吊兰放好，闻见准备去食堂吃饭，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感觉很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