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长乐

祖母死的那天,是大雪天。那天我跪在母妃的殿门前,第一次哀求她赐我一包救命的草药。可是任凭我的膝盖被冰雪渗透,我却连母妃的面都没有见到,更别提一根草药。之后,祖母病死在我求药的那个大雪天。我看着祖母裹着一块破烂的草席被几个侍卫带出知暖殿,想着曾经无上...

第八十章看望皇姑

    就看见一道浅绿色的身影从门口走出,等我看清他的长相,脑海里自然地浮现出一句话: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眼前这个男子的姿容,恐怕周子琰也要逊色一二。

    但见他眉目间轻皱,带着一股淡漠疏离,他目光带着质疑,灼灼地盯着我们。

    "大姐,他长得好美啊。"

    玉儿在一旁忍不住感叹道。

    我回过神来,没有给他行官礼,而是冲他拱了拱手点了个头,不是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吗,我算是入乡随俗了。

    "我和小妹无意间走到这里,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我神情坦然地看着他,声音清朗道。

    那绝色男子手中拿着一根玉笛迈着慵懒的步子,却很快来到我们面前。

    他目光毫不避讳的,直直地打量我,不过,他这般盯着一个女儿家看,让我心生不耐。

    "哦,无意间走过来,你可知道。雾蓬山下可是又专人看守,没有我们的允许,不会让他人上来,你们是那个土皇帝的人?"

    听到他口中的土皇帝,我有些不解,转而一想他口中的土皇帝可是说得我父皇?

    "是啊是啊,我们是父皇的女儿!"

    一旁的玉儿也听明白了,还单纯地跟他说明了我们的身份。

    男子盯着我们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长乐公主?"

    眼里涌上讶异,他竟然猜到了我的身份,那么他跟我父皇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以父皇的倨傲,怎么会落魄又委屈地住在那里,而不是住在这里呢?

    心里闪过很多疑问,我暗暗打量他。除了面容绝绝,便是他身上那种傲然的气质了。

    既已被人猜出身份,当下我大方地点点头承认,"没错,小女正是长乐。"

    "呵......"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脸上的神情看上去让人捉摸不透。

    "长乐公主有礼了,在下云觅。"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看着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们的身上,我低下头。

    "我们就不打扰公子了,告退。"

    说着,我拉着有些恋恋不舍的玉儿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玉儿还回了好几次头,嘴里还一直嘟囔,"姐,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人,我还以为在这山上住的肯定会黑黑的,丑丑的呢,你看他比太子殿下还好看一些呢。"

    "玉儿,人不可貌相,明白吗?"

    玉儿懵懂地点点头,跟着我回到了皇兄那里。

    刚走到门口,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父皇的屋子里走出来。

    "皇姑?"

    我讶异地看着皇姑一身锦服走过来,急忙行礼,"长乐参见皇姑。"

    "乐儿?我刚听皇兄说你回来了,正想着去看你呢,没想到碰到了。"

    皇姑急忙拉着我的手,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泛泪,"当初我在城外接应皇兄,见他没有把你带出来还很伤心,如今能再看见你真是太好了!"

    我看着皇姑,想着小时候皇姑和祖母最疼我,忍不住也红了眼眶,"皇姑,祖母她......"

    "母后的事情我也已经听皇兄说了,只当她当了神仙了,乐儿不要难过,相信她老人家一定会在天上保佑我们的。"

    皇姑抱着我,轻轻地安慰道。

    "是,我知道了皇姑。"

    "皇姑,您在哪儿住呢?"

    我看了一眼破烂的院子,好像没看见皇姑的住所。

    皇姑的神情迟疑了一下,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我现在在云隐山庄。"

    听到她说出云隐山庄,我禁不住瞪大眼睛惊讶又不解地看着她。

    "您在云隐山庄?"

    皇姑低下头,轻轻地点了点,"好了,我要回去了,等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说着,皇姑看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又神色沉沉地看了我一眼,离开了院子。

    我看着皇姑离开的背影,她消瘦了好多啊。

    转过头正好看见皇兄走出来。

    "皇兄,我问你一件事,皇姑她怎么在云隐山庄?"

    皇兄神色一变,沉默了一会儿。拉着我到了屋子里面。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皇兄两个人,皇兄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长乐,那日我们被大周的军队追赶,闯进了雾蓬山,被雾蓬山山主云隐山庄的云鹤抓住。"

    "他本想把我们全部杀掉,但是当他知道了我们的身份的时候。便提出了一个要求。"

    "那就是皇姑嫁给他,他就让我们在雾蓬山落脚。"

    "所以,你们就把皇姑嫁给了他?"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兄。

    "不然呢?如果不把皇姑嫁给他,我们全族都要被杀,那时候我们没有任何选择!"

    皇兄背过身体,不让我看见他此刻的神情,我心里有些触动,想必他也是难过的吧,当时那样的处境,的确很为难,当时皇姑许是也那样想的,想用自己来换取父皇的平安吧,只是,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女人的身上,我始终觉得有些不安。

    那个什么山主会对皇姑一见钟情吗。

    心里隐隐担忧,皇姑她其实是嫁过人的。那人是太青的开国大将军,苏日安,不过后来战死沙场,本来皇姑是想随着他一起去的,奈何当时她发觉自己怀了孩子。

    对了,我那个小侄儿哪里去了?

    "怀安呢?"

    我望着皇兄,着急地问道。

    "死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下意识回道,"不可能,怀安怎么可能会死!"

    皇兄的声音闷闷的传来,"逃跑的时候我们躲在一个山洞里,因为怕他吵闹,皇姑,皇姑就闷死了他。"

    "不可能!"

    我快速反驳着皇兄,皇姑那样爱姑父,怀安是她和姑父仅存的联系。她不可能会杀了怀安的!

    当年,怀安才一岁,皇姑她不会舍得杀了他的!

    "无论你相不相信,怀安已经不在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养精蓄锐,卧薪尝胆,等到有朝一日,杀回红阳城。血洗大周!"

    皇兄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我听着他话语里的阴霾,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皇兄他,怎么变得如此冷血。

    "好了,寒儿,你不要想其他的事情,现在你只需在这里安心住下去。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皇兄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了。

    我惶然地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不停浮现出当年那个胖胖的小娃娃,怎么也不敢相信皇姑会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晚上临睡觉的时候,我把皇姑的事情跟奶娘说了,奶娘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长公主跟驸马爷感情那样好,她不会杀了小公子的!"

    听了奶娘的话,我更加确定,这件事情肯定不会是那么简单的。

    所以,我想我有必要去看望一下皇姑了。

    第二天一早,简单地梳洗了一番,找出一件简单的罗裙,随便差了一根玉簪,拿出呼延带回来的包袱。

    挑挑拣拣,我决定给皇姑拿一些比较保值的金银玉器,我想在那个大山庄里,银钱还是很重要的吧。

    这次我没有带着玉儿去,有些事情我不想让她知道,不想在她单纯的心中留下阴影。

    带着山青水秀我一路走到云隐山庄门前,不出所料被门口的守卫拦下来。

    我挺直腰背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麻烦通禀一声,就说长乐来拜见皇姑。"

    守门的人听到我的话,,目光一闪,我看着俩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很快跑了进去。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面对守卫打量的目光我权当没有看见,目光淡然地看着某处。

    "长乐公主,玉姨娘有请。"

    我愣了一下,玉姨娘,疑惑地看向守卫。"玉姨娘?"

    "没错,我们山主娶了太青的长公主为十三姨娘,特赐玉字。"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十三姨娘,特赐,他山主当自己是什么了,竟然如此侮辱我太青的长公主!

    用力咬了下唇,隐忍住怒气,跟着守卫进到山庄里面。

    一进去,我才发现山庄里面大气磅礴,颇有皇宫贵院的模样。

    尤其地面,白玉大理石铺成的长路,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财大气粗。

    跟着他走到大院子的一个小角落里,那里是一个看上去很雅致的小院落,只是看着小气了些。

    "玉姨娘就住在这里,长乐公主请。"

    守卫笑嘻嘻地说完,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扬长而去。

    "这个守卫好生无礼!"

    山青恨恨道。

    我压下心头的火气,推开门,就看见小小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

    "皇姑。"

    轻喊了一声,从屋子里跑出一个小丫鬟,我一看,正是皇姑从前的贴身婢女。小桃。

    "桃子!"

    我喊了一声,桃子愣了一下,而后面露惊喜跑到我跟前跪了下来,"是长乐公主吗!"

    笑着点点头,我拉起她,"皇姑呢?"

    桃子回头,"皇姑在房间里。"

    和桃子一起回了房间,我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摆设,简陋得很,基本上没什么值钱的物什。

    "皇姑!"

    一紧皇姑的寝室,我看见皇姑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见我的喊声,她急忙抬起头看见是我,脸上一愣。

    同时我看见她急忙往桌子底下藏什么,虽然她动作很快,我还是看清了,那是她曾经绣给怀安的肚兜。

    "皇姑,我来看你了。"

    "乐儿,你看你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啊。"

    皇姑站起身,强自欢笑地对我说道。

    我看着她身上的粗布衣衫,想来昨日的锦服竟是她穿去做样子的吧。

    "皇姑。"

    我看着她,鼻头忍不住发酸,"皇兄已经告诉我了。"

    皇姑脸上一僵,随即苦笑了一下,"哦,是吗。"

    "皇姑,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啊。"

    我心疼地看着她。

    "乐儿,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也许这就是身不由己吧。"

    "那怀安呢,你为什么要.......要亲手杀死他!"

    顿了一下,我还是问了出来。

    皇姑看着我,一下子愣住,我看着她惊愕的目光,心里闪过什么,难道皇兄在说谎吗?

    "我,我是为了顾全大局,总不能因为他一人而害了所有人吧。"

    皇姑低下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隐藏不住的哽咽声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一个声音告诉我,皇姑她是不可能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的!

    "是父皇,是父皇杀了怀安,对不对!"

    我眼神变冷,冷硬地问道。

    "乐儿,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好吗?"

    皇姑抬起头,伸手握住我的胳膊,脸上带着戚戚。

    一时,心中恍然,我轻叹了一口气,当年,我亲眼看着怀安出生,第一个抱他,生水痘的时候也是我不眠不休地照看,却不想,现在竟然天人永隔,我怎么也不甘心!

    不过,我也不想看到皇姑伤心,只好闭口不再提怀安的事情,但是我一定会查个明白的。

    "皇姑,你在这里,还好吗?"

    环顾了四周一眼,这里似乎比我们住的茅草屋好不到哪儿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皇姑神情一黯,淡淡道,"我很好,你不用挂记。"

    看着皇姑消瘦的脸庞,我心里发堵,怎么可能好。

    我抿抿嘴,拿起包袱,"皇姑,乐儿给您带来些稀奇物件,您一定喜欢。"

    说着,我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串品相极好的红玛瑙珠串,还有几个白玉镯子,另有一些金银制作而成十分精致的小东西。记得以前,皇姑喜欢搜罗这些稀奇物件,如今我知道她生活窘迫,不好直接给她金银财物,只能投其所好。

    皇姑急忙推辞,"乐儿,我不能收你的东西,现在我唐氏一族正是没落之时,这些你还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我皱眉,"皇姑,这些是乐儿自己的东西,不是从父皇那里要来的,您还是收下吧,算是乐儿这几年未在身旁孝敬您的。"

    皇姑看了看我,我故作生气的看着她。

    "那,好吧,皇姑谢谢你了。"

    我看着她,释然地笑了,"皇姑不要和我客气。"

    和皇姑正说着话,外边忽的喊了一声。

    "二夫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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