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家之人, 哪一个人不是心思深沉之辈, 君宜如是。 他心中怀疑, 早已防备着眼前的南枝, 从他接近她的那一刻起,他要的结果,只能是一种, 利用。 南枝太单纯了,而且在南枝眼里及心里, 他不是君宜,他是花问斋。 一片桃花打落下来,师父拈着弦,发出清清浅浅动听的声音。 南枝盈盈一笑,挥了挥手指。 此刻,风花白衣, 犹见她扬臂,转腰, 展袖。 像一只飞舞在花中的蝴蝶, 翩翩摇翅。 琴音浅浅温柔,与此舞此景甚为相配。 师父有些愣住,就算一开始只是利用,但不得不说,此女有很多吸引他的地方,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他心慌意乱。 想起初见时, 她红着脸,喊他一声师父。 想着她小小年纪,脱口而出的调戏。 她其实什么都不懂,吻她的时候,她会发抖,会害怕,会害羞。她的回应那么小心胆怯,好像从未经历过一样。 也不知道这样的单纯是不是装出来的,也不知道,白乐给她安排了什么样的任务,要她引起他的注意? 既然如此,他就将计就计,看看她背后的人想干什么。 但以后呢...... 或者说,他推翻了太子和白乐以后,南枝如何处理? “怎么样,好不好看?”南枝已经跳完了,她跑过来,弯下腰,笑吟吟地问。 师父连忙回过神来,勉强地笑了笑:“好看。” 南枝看得出来,这是勉强的笑意,刚才的师父已经走神了。 南枝早就习惯了师父的各种挑剔和嫌弃,她不以为然地直起腰来,说:“夫君见过更好的,自然看不上我的才艺,不过,我会努力变成最好的哦。” 她自信地说着。 师父起身,将她搂进了怀里,真心道:“你在这里就是最好的。” 这是真话。 情话虽然有时候也是骗人的鬼,但在此时,他忘掉彼此的身份,只作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对南枝是真的喜欢。 如果推翻了太子和白乐,她若还愿意,他会娶南枝的。 毕竟,这二十年,除了南枝,还没有哪个女人会让他产生占有的冲动。 “这里有好多人啊。”南枝在他怀里愣了一下,却发现不远处站着好多香客朝他们笑,起初是被琴声引来,后来是被南枝的舞姿吸引,现在自是想看看什么年轻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 “嗯,是该找个没人的地方。” 嗯? 南枝差点被吓晕过去,还以为会在没人的地方干什么,没想到就是单纯地坐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 南枝说:“你是来看桃花的,还是来看我的?” “你比桃花好看。” 南枝无语。她的师父什么时候情话是一套一套的来,听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南枝抬头看看天,这离出门已有半日,若不回去,国师府定然鸡飞狗跳。 师父突然叹了口气,他握了握南枝的手,最后还是起来了。 下山的时候,南枝脚崴了一下,师父就背着她下山,全然不顾自己堂堂皇子的身份。 这是第一次被师父背着走,南枝的双手圈着他的脖子,一个人傻傻地笑着。 “除了我,你有背谁吗?”南枝问。 “除了你,我谁也不会背。”他边走边说。 南枝将脸贴着他如墨的发丝中,又好笑了一阵。 君璃的心魔世界,是南枝活了这么多年最幸福的时光。 回到城中,南枝一直吵着要提前下车,不让他相送,可是君宜抱着她不让她下车,非要送她进去才放心。 南枝没有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地带他来到后巷,然后站在那个狗洞前。 此时已经没有路了,她没有从正门进去,也没有从后面进去,就站在狗洞前。 她肯定不敢当着自己喜欢的人面钻狗洞,那太尴尬,太不好意思了。以后怕是也没脸再见师父了。 君宜望着她笑:“你打算翻墙吗?” 南枝嗯哼一声,道:“这个我自有办法,你先回去吧。” 此时二人各有心思,南枝是想在喜欢人面前,藏一些丢人的小秘密,而君宜想知道,她是不是白乐故意安排接近自己的奸细。 如果是的话,那么南枝出行肯定都是安排好的,之所以不走正门,不过是想给他制造一个假象,她是偷偷出来的,与国师安排没有联系。 “好,那我回去了,明天我会再来接你。”君宜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又从衣袖里拿出一支镶了水晶小珠子的双股钗子别在南枝的头上。 “这是我送的,你要一直戴着,除了沐浴更衣可以拿掉,睡觉也要戴上。”他别上钗子以后,冰凉的手指顺着南枝的头发慢慢落下来,抚着她的脸颊。 南枝一愣一愣的,今天真是什么好日子,师父又送糖,又背她,还送她钗子。她都快要高兴坏了。 “我洗澡也会戴着的。”南枝抬手扶了扶师父插得并不正的钗子,笑吟吟地说。 师父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去了。 南枝望着师父离去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他走了,自己才好放心大胆地钻狗洞啊。 但却不知道,钗子上放的那颗珠子叫魅眼,可以随时随地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师父完全消失以后,南枝才挽了挽了衣袖,从狗洞里钻了进去。 她不会知道,坐在马车里的君宜拿出一颗鹅蛋大小的魅眼看着这一切,有点震惊。 南枝回到府上,从花坛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坛酒,咕噜地喝了两口,添了些酒气,在众人的寻找中,她躺在屋顶,故意将那坛酒从上面踢下来。 啪!酒坛破碎的声音。 众人这才发现南枝在屋顶睡了半日。 “圣女,你怎么上屋顶了。” “因为屋顶舒服啊。” 大家担心地拿着梯子去接她下来,而她也因为喝了点酒,控制不住,真的从屋顶上滑下来摔伤了腿。 这些,师父都知道,从魅眼里都知道了。 南枝也很绝望,本想给自己找个充分的理由,没想到把腿给摔伤了,明日也不能出去见师父了。 可是,万一师父在等她怎么办? 师父又不知道她受了伤,等不到她,会不会生气。 想到这里,南枝就好气,气自己蠢。 这一夜,南枝睡不着,她想了很多,最后还是决定出去见师父。 她不能让师父担心,更不能让师父生气。 第二天,她拄着一根拐杖,慢慢地走着,今日想要甩掉这些人很难,所有人都担心她再出什么意外,跟得比往日更紧了,她却一步一步地移着。 “叫你们不要跟来,我没事儿。”南枝气道。 这些人真的好难甩掉。 后来,她干脆坐下来,把这些人一个个支走,叫这个拿衣服来,叫那个送吃的来。 终于支的差不多了,她赶紧把鞋子也脱了,扔到池子里,结果一池的鸳鸯吓得嘎嘎大叫。 等她们来发现南枝不见,池子里有一双鞋子的时候,这些人肯定会猜想,她是不是掉进池子里了。 南枝很佩服自己,她终于又聪明了一回。 南枝拄着拐杖慢慢来到那个狗洞前,咬了咬牙,准备钻进去。 “夫人,那可是狗洞。”背后响起了师父的声音。 南枝连忙站起来,回头一看,果真是师父。 他,他怎么到府上了? “听闻夫人伤了腿,还疼吗?”师父走过来,声音很温柔。 “这是国师府,你怎么来了?”南枝小声地说,素闻国师和君宜不和,他是怎么进来的? “你都受伤了,我能不来吗?”说着,他上前就把她横着抱起来。 南枝挣扎了两下:“放我下来。” “既然伤了,就回去躺着。”师父不管不顾地抱着她往她的院子走去。 此时府上乱作一团,大家都在找池子里的圣女,根本没有人守在南枝的院中,所以这院中空无一人。 师父更是光明正大地抱着她进来,把她放到床上。 南枝正要坐起来时,师父又把她推了下去,顺势吻住她要说话的嘴。 南枝浑身僵硬地躺在那里,感觉师父就是她的本命,她动都不了了。 “我给你带了些药来。”师父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瓶子,不由纷说地把南枝的裤管挽起来,在膝盖的位置上了药。 南枝躺着,目光游移在床顶上。 “听说这里的男女,但凡有了肌肤之亲就要在一起,如果男方看了女方的脚就要把她娶了。”南枝看着床顶上丝缕缕的纱说道。 师父给南枝擦了药,神情淡淡地,他知道南枝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我本来就要娶你。”他帮南枝盖上被子道。 南枝侧过脸来,目光深深地盯着一脸正经的师父。 “好,我也会努力的。”南枝抿着唇。 “你努力什么?努力勾引我?”师父好笑道。 南枝本想反驳,可又没什么反驳的,她说的,现在的师父又听不懂。 她的努力是修成正果,成为飞仙,待师父飞升以后,嫁给他。 若她不能修成正果...... “是啊,努力勾引你。”南枝苦笑着说。 师父善于察言观色,他看到了南枝的身不由已和苦闷,忽然有些心疼她。 这场爱情中,他们都很复杂,谁都有不可推脱的枷锁。他明白,也体谅。 “不如现在就勾引我。”师父两指轻轻抚着南枝轻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