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鸿想, 自己这么一死,恐怕克雷吉和教廷的最后一点情面也会灰飞烟灭。如果皇后连动摇她如今作为法兰多国王的兄弟,再联络范伦丁的祖国。三大帝国骤然共同反水, 克里斯帝的教廷能不能保住荣光还真难说。 黎鸿感慨:“于是后世会将我的死亡称为‘克雷吉燃烧的女巫事件’, 因为一位被误判的无辜少女之死, 克雷吉皇帝心中激起了无穷怒火, 他私下联络另外两大帝国,卧薪尝胆,最终推翻了教廷的霸权通知,世俗皇权战胜神权。这是人类文明史上的一大进步!人们都将为这位无辜死去的少女,献上最诚挚的默哀, 大家会记住她的名字——” 天审冷漠道:“好了闭嘴吧, 我什么时候帮你抹个脖子?” 黎鸿顿了顿,忽而低声道:“再等等吧。” 天审:“可一会儿万一火烧起来,你会很疼的,这可比你之前拿刀子捅自己疼多了!” 黎鸿道:“范伦丁让我相信他, 我相信他会来见我。”顿了顿,她笑道:“好歹告个白再说嘛。” 天审:“……你为什么不觉得林恩会制住他?” 黎鸿诧异:“林恩搞得定利昂?他如果能搞定他,就不会在密林里让我们逃掉,还输掉了圣殿骑士长的位置吧?” 天审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便陪着她等。 gān燥的柴禾堆在了黎鸿的脚下,广场上一片肃穆,没有人开口。 也许是很多人都认出了她是格里菲兹公爵带回来的那名少女,又或许是众人早已被卫兵提前警告。黎鸿竟然觉得自己的这场最终也没能躲过去的火刑架比起焚烧异端,竟然更像是在焚烧着人们对于教廷的最后一丝容忍。 黎鸿感慨:“我真是死得伟大。” 天审:“……” 忽然间人群一阵骚动,黎鸿看见林恩的脸色变了,握住长枪便上前,但他却被先一步跳上了台子的范伦丁直接拔剑撂倒! 范伦丁的刀锋抵在林恩的脖子上,眼中没有半点情绪。 林恩yīn郁道:“范伦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范伦丁冷冷道:“闭嘴,轮不到你开口。” 林恩盯着他,微微咧开嘴:“你以为你能制得住我?” 范伦丁露出了第一抹笑,像刀刃一般锋利的笑:“这一会儿就够了!” 人群哗然! 黎鸿看见克雷吉的皇帝直接站了起来。然而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嗖嗖嗖三箭直冲着她被绑住的手脚袭来!jīng钢的箭头再准确无误的击碎了缠绕着她的青铜锁! 黎鸿双臂一松,跌倒在地。然而她不过膝盖刚刚触碰到地面,一匹高亢鸣叫的白色战马便冲上了高台,黎鸿略一抬头,便看见一直向她伸出的手。 黎鸿没能反应过来,金发的骑士长却已经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拽上了马抱进了自己的怀里,半点也未曾缓下速度,便这么向着前方冲去!! 试图阻拦他的士兵早在到达之前便被他一箭she穿了膝盖,黎鸿靠在他的怀里,能看见克雷吉的民众们极为一致的为他们让开了道路,好让骑士长带着他即将受刑的女巫,策马而奔! 林恩甩开了范伦丁,一脚踩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看见了利昂的插着数箭的后背,无比震惊:“你们疯了!?” 范伦丁死死抓住了他的脚,咧开嘴:“各为主君。” 林恩一时追不上去,他只得大喝:“放箭——!” 范伦丁闻言眼神一变,伸手勾住自己的剑便想要阻止林恩。但林恩先一步发现了他的打算,握住手中长枪被掷了出去—— 远远的他似乎听见圣女惊惧的呼声:“不——” 不啊。 可谁没点私心呢。 黑色的长枪直贯而去,范伦丁目呲欲裂。忽然间,骑士拔出了他的剑。 他只向后看了一眼,在林恩掷出手中长枪时,以自己的十字剑作为了羽箭,瞄准了林恩的长枪,she了出去! 弓弦崩断,长剑也如惊鸿! 被紧紧藏进了怀里的黎鸿只听见了叮的一声,那柄长枪便彻底消失在了利昂的视野里。 林恩引以为傲的长枪,被十字剑瞄准了脆弱的断接点,拦腰截断。 可做了这件事的骑士长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调转马头,便继续向前方狂奔! 林恩呆愣了几秒,而后抢过了身侧卫兵的弓箭! 此刻的他既听不见圣女的呼喊,也看不见范伦丁嘲讽的视线,他只能看见砍断了自己武器的人—— 利昂格里菲兹——! 黎鸿只感觉他们奔跑了很久,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 直到利昂的那匹马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向前倾去——马上的两个人全部和马一起摔倒在地! 即使被护住了大部分的身体,黎鸿还是觉得自己的骨头被刚才那一下给撞得移位。 她挣扎着起身,想要看一看利昂。 金发的骑士先抬眼看见了她。 黎鸿看着骑士láng狈的模样,金色的眼中忍不住聚起泪水,她揉了揉眼睛,低声问:“还好吗?” 利昂微微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冰蓝色的眼睛会温柔得像是大海。 黎鸿低低道:“格里菲兹公爵不该来的,你不来,我能成为伟人的。” 利昂开了口,他低低道:“格里菲兹公爵确实不该来,克雷吉此时尚不能与教廷为敌,这是他的使命。” 黎鸿问:“那你为什么要来呢?” “我是以骑士利昂格里菲兹的身份而来。”他有些艰难地、单膝跪在了黎鸿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又将那枚已经坠到发尾的珍珠发簪为她重新别好。 接着,利昂以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虔诚姿态,握住了她沾满了尘土的手,轻轻抵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向她低下了自己的头颅,将自己脆弱的脖颈完全bào露在黎鸿的视线内。 骑士低沉而悦耳的声音,如同溪水般流淌,他低低念诵:“天父在上,我将效忠于我的主君,我愿以亘古不灭之日起誓,将对她永远诚实,为她最坚固的防御,遇敌决不后退,致死以捍卫她的名誉;我愿以不竭之海起誓,我将恪尽职守,遵循她的命令,为她追求真理,出现在一切她所需要的场合,忠于誓言。” “我愿效忠于我唯一的主君,”骑士抬起了头,伸手轻轻擦去了黎鸿脸上的泪珠,“她名为蕾欧娜,意为曙光。” 黎鸿泪如雨下。 她模糊的眼睛里只能看见利昂背上被she中的数枚羽箭。因为时日过得太久,这些铁质的、原本算不上致命的箭头都深深扎进了利昂的背脊里,与他的血肉化为了一处,化为了最剧毒的伤口。 她伸出手,想要替利昂拔出这些箭头,却被他阻止。 骑士因失血而苍白的面上浮现了一抹红晕,他对黎鸿道:“还差一步。” 黎鸿呜咽着:“你又要说什么?” 利昂看着黎鸿,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伸手碰上黎鸿的脸,而后轻轻凑了上去。 骑士嘴唇gān裂且滚烫,但这却是黎鸿从未经历过的。 她忍不住想,吻是这样的吗?如此温柔,又如此绝望。 利昂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道:“好姑娘,不要怕,她来了。” 黎鸿听见了脚步声,她连忙回头看去,却见薇薇安不知何时从密林离开了。她骑着一头láng,显然是拼了命的赶过来。 薇薇安见到了利昂狰狞的背部伤口,惊慌失措:“这是怎么了?我接到信就赶来了呀?我明明用水晶球占卜过了,是来得及的,日轮不会有——” 黎鸿向薇薇安勉qiáng笑了笑,她轻声道:“我没事。” 薇薇安骤然收声。 她好半晌,对黎鸿道:“我,我带了魔药,我替你看看他——” 黎鸿摇了摇头。 她抱紧了利昂,艰难开口:“不用了,不用làng费了。” 薇薇安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