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大哥一巴掌拍在瘦猴子后颈,暴躁地喊,“被人踹翻了你还有脸说?!啊?!你还有脸说!连个女娃都打不过,你还有脸说!” 瘦猴子被大哥溅了一脸唾沫星子,委屈地抱着头缩回去,不敢再吱声。 解决好内务,大哥格外有修养地抚了抚他那顶七八十年代流行的大背油头,对周意说:“妹妹,你别急,再仔细认认。” 周意不用认,瘦猴子一开口,她就想起来了——确实是她弄得,一脚踹后腰,给他踹得扑地上硬生生摩擦出来的。 那又怎么样? 有的人没事就喜欢犯贱找抽。 周意抬起眼皮,嘴角挑了个笑,“是又怎么样?” “是就道歉。”大哥说:“前面的事呢,哥就不跟你计较了,你今天也给哥个面子,规规矩矩地说声「对不起」,这事儿就算了了,你看成么?” 换到以往肯定成。 周意一直觉得自己老实本分,最喜欢顺台阶下。 这回么…… 周意瞅了眼瘦猴子得意的表情,声音温吞倦怠,“赶时间,不成。” 大哥表情一狠,语气里多了威胁,“就上嘴皮子碰下嘴皮的事,耽误不了你多久!” “哦……”周意低头用领子兜住隐隐发酸的鼻尖,“不好意思啊,我嘴皮子动得慢。” “给你脸了是吧?!”大哥提高声音,“机会就这一次,过了就没这么容易了……了……” 大哥说到后半句,冷不丁一阵过堂风涌进来,冻得他声带打颤,音调打着转儿拐去了十八里地外,听着非常滑稽。 周意这会儿没心情听笑话。 刚那阵风吹过,她的天灵盖也差不多给冻脆了。 强烈的不适让周意失去耐心,懒得和他们继续掰扯,直接踩着瘦猴子的脚硬往过走。 瘦猴子疼得尖叫一声,原地跳起。 与此同时,周意后肩被什么东西砸中。 很沉,隔着蓬松的羽绒服,她也能感觉到闷疼在一瞬间蔓延开来。 “我让你走了?!”大哥操着粗鄙的口音在后面吼道,“一句话,道不道歉!” 周意背对几人没说话,腰杆挺直,岿然不动,背影看起来特别像暴风雨前那种可怕的宁静,正面就……鼻头泛红,泪眼婆娑。 她! 真的!! 烦死感冒了!! 躁意席卷而来。 周意从兜里掏出只手想擦眼泪,甫一接触到冷空气立马冻得缩回去,紧闭双眼,深呼吸。 等到鼻腔里的酸涩感消失,周意慢吞吞转身回来,看着大哥辣眼睛的五官说:“别说今天不行,就是你头七过了也不可能。” —— 凌晨2点被主任一个电话挖起来做采访,之后一整天,陀螺似的撰稿、改稿、剪片,总算忙到节目播出,慕青临人已经麻了。 这是电视记者的常态,从她毕业考进省台就一直这样。 “慕姐,还不走?”慕青临带的实习生临走之前吊着最后一口气问。 “醒会儿神。”慕青临抬头看到实习生沧桑的脸,打趣道:“熬得到转正答辩?” 实习生由衷地点头,“不能……” “那还不赶紧写辞职报告?” “啊?” “我这儿有范文。” “慕姐!” 实习生一声哀嚎打破了办公室里沉闷的气氛。 慕青临趁着脑子短暂清醒,开始筛选明天晨会要上报的新闻选题,忙过八点才收拾东西离开。 这个点还早,慕青临回去也没事可做,想了想,决定去红门巷里喝一杯打发时间。 红门巷背临永安河,河水清澈,四季飞花,早几年被改造成特色景点后,为城市的经济发展贡献了不少GDP,另一边则全是譬如省台这种现代化办公大楼,一栋连着一栋,把红门巷挡得严严实实,每天不到太阳开始西落,不会有一片阳光直射进来。 一边快,一边慢,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对红门巷里的人没有产生丝毫影响。 他们仗着脚下的历史街区保留了九十年代末的建筑风格我行我素,坚决自治,政府部门拆也不敢拆,改也改不动,发展沉闷滞后,还维持着十几年前的无序拥挤,时不时就会因为各种违法乱纪的新闻上头条,弄得毗邻的几个区谁也不想管,全当烫手山芋扔着。 慕青临第一次和同事去红门巷消遣就中过招,被人摸走了手机和钱包,觉得这里急需整治。 后来她自己去喝过一次酒,街道上直白的音乐,暧昧的灯光和鼎沸人声营造出的氛围意外得真实。 这种真实能盖过工作场里的疲惫。 之后慕青临就常去,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另一个原因则是方便。 省台旁边就有一条连着红门巷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