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姜大邺出去后,秘书进来汇报说陈市长有请。 刘长江打开门径直去了陈市长的办公室。 “我听说那小子去找了你,是什么事情?” 现在,姜大邺已经成了上层重点关注的名人了,很多人不知不觉都在关注他的动向,刘长江也不奇怪陈市长这么好奇。 他把刚刚跟姜大邺见面的内容,简单的说了一下。 刘长江觉得他这一次来,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你是说,你是问了他能够拉多少公司入驻产业园?而在这之后,他就走了。” 陈市长也是一头雾水,觉得姜大邺走的有些蹊跷。 “没错,我就是问了这个后,他就走了。” 刘长江回想了下,之后又补充一句。 “不过在我问了他之后,他呆坐在那里足足有一分多钟,应该是在思考问题。” 陈市长手里拿着一支笔,不停的旋转,也不说话,大脑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盏茶功夫。 “老刘啊!你说他会为了几家公司,特意去找你批一块地吗?” 不等刘长江插话,他又继续说道。 “你说在义顺批给他一块地,他也没有完全拒绝,是不是?” 刘长江只能默默点头。 “如果只是一小块地,按照这个小子的性格,他不应该自己亲自来找你,是不是?” 刘长江静静的听着,没有什么反应。 “这个小子的思维,有些跳脱。很难猜到他想要做什么。” “但一般的小事,他是不会去找你这样的人物,你说是不是?” “根据以往的资料,在此之前,他所有创办的公司都没有亲自去找官员处理或者谈判。” “包括启航商贸,安居房产,甚至是入股振远护卫公司,都没有正式的跟官员打交道,是不是这样?” 刘长江就这样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但是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个家伙自出道以来,就没有吃过亏,就算是他的小弟也大都是如此,山西那件事,你也听过吧?” 刘长江点点头,回到。 “略有耳闻。” 陈市长继续他的推断。 “他这个人,不喜欢跟官方的人打交道,除非是不得已的情况下。” “什么是不得已的情况?” “要么就是利益特别巨大,要么就是事件特别严重。” “这一次他找你,肯定是前者。” “他所图肯定不小,因为别的官员没有那么大的权利。” “这个家伙,脑袋又特别好使,在你问完他之后,肯定就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了这里是京城,你肯定没有那么大的自主权,给不了他那么多利益。” “所以这个家伙反应过来,就开始后悔了。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急忙遁走。” “老刘,你认为我的猜测合不合理?” 刘长江猛地一拍大腿,有些懊恼的说道。 “他娘的,这小子鬼精着呢。” “合着我被他耍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刘长江觉得自己有点迟钝,没把姜大邺拖住。 按照刚才老陈的分析,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这可是一口大肥肉啊! 到了嘴前还让它溜走了,被传出去肯定会很丢脸。 万一这个小子又跑到其他省份搞事情,那他的官声就更不好了。 不知情的人都会以为,他刘长江提出了苛刻的条件,把这个家伙排挤走了。 这可关系到很多人的政绩。 挡人官路如杀人父母。 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说不定记恨着。 “老陈,你老奸巨滑,快想个办法啊。” “不不不,你老谋深算,刚才是急的,口误啊!别当真。” 刘长江这回也是兔子急了,想跳墙了。 现在就他们两个人知道具体的情况,可其他人就未必知道啊。 而且还是有很多人注意到,姜大邺去过他那里。 稍稍动动脑子就知道,人家八成是去找他求地的,这很难让人不多想啊。 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受到他人排挤,也是很冤枉。 他这真是没办法反驳了,听老陈的语气,这小子有八成的可能性去其他地方搞事情。 万一真的被他搞成了,就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个年代,最具现实意义的升官标准就是发展经济,增加就业人口。 拉外资是最主要手段,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评判指标。 陈市长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就是静静的盯着刘长江。 刘长江也是被盯着不舒服,赶紧说道。 “你倒是给句话啊!” “咱俩合作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知道我性子,我没你那么活的大脑。” “老陈,现在就你能帮帮我了。” 陈市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慌不忙道。 “既然他能够第一时间找到你,那就说明京城也不是没有优势的。” “这个小子眼光很毒,一般都是走一步,看十步。很有可能考虑到以后,发展壮大了,公司多了,需要的地盘可能不够。”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担心市里面不可能给他更多的优惠政策,导致他以后束手束脚,发展受阻。” “他下一步的目的地,极有可能是鹏城或上海,因为那两个地方更为开放,对他的产业布局更有利。” “多关注一下航空公司,他如果近期订了航班,就基本上可以确认了。” 刘长江也是着急跳脚。 等他订了航班,不就晚了吗? 陈市长也知道他的想法,又补充了一句。 “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可以再去找他探探口风,如果不是很过分,你就答应了撒。” “我们几个给你站后台。” 到了这一步,刘长江也是颇为无奈了,咬咬牙也默认了。 回到办公室,他交代秘书,随时关注姜大邺的动向,特别是飞机航班。 姜大邺回到家里,让王凯给他订机票,他要去鹏城。 他这一次去,主要是把他存在华夏银行的那些名画和珠宝拿回京都,还有以前那辆别克君越也准备运回来。 至于去那边建厂,他暂时还没有那个打算。 鹏城和莞城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代工和低端产品的生产基地,这与他的生产理念不合。 而且那边的教育资源和人力资源没办法和京城相比较,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他要的是高素质人才,不是廉价的劳动力。 新世纪比拼的就是人才和资本。 下午四点半。 刘长江接到了秘书送过来的消息,有些庆幸,有些烦恼。 这个老陈不愧是地下党出身,老奸巨滑,连这小鬼的下一步行动都猜到了。 他让秘书跟姜大邺今天约个时间,两人好好具体聊一聊。 晚上七点半。 市政府招待所。 姜大邺提前了十分钟到达这里,然后在门口开始等待。 他知道这个副市长可能还是要跟他谈今天上午的事情。 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上午不是跟他说要考虑一下吗? 刘长江还算是比较守时,到了约定的时间,双方又坐在了一起。 黄忠给两人倒了茶之后,便和市长秘书一起退出包厢。 刘长江抿了一口茶后,便开始直入正题。 “姜教授,今天请你过来,主要还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想法,我们也好给你提供帮助。” 姜大邺连忙摆手,回道。 “刘市长,您也别喊我教授了,挺别扭。直接称呼我名字或者喊我小姜就行。” 姜大邺先是喝了一口茶,然后清清嗓子接着说道。 “在此之前,我想陈述两个事实。” “我们国家的整体科技水平,已经大大落后于欧美日,特别是民用科技这一方面,比如汽车,手机,电脑等等。” “我们国家的科研机构也大大落后于发达国家标准,特别是我们国家科研人员的薪资待遇很多年都没有变化了。” “他们的日子过得很苦,有些人的生活品质甚至还不如乡村农民。” 姜大邺又稍稍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道。 “既然回到了这里,我就想改变这一切。” “我会把这些科研人员的工资待遇,提高几倍,让他们衣食无忧,让他们能够安安心心的做研究工作。” “但京都不合适,我这样做了,肯定得招人恨,您说是不是?” 刘长江:(?o?),这个借口,可是他始料未及的。 “嗯,你说的有道理。” 姜大邺继续诉说道。 “这几年,我们出国办事的人也多了起来。” “有些人下了航班后,在检票口接受安检时,居然被莫名其妙的罚了款。” “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刘长江也是很疑惑的摇摇头。 “说起来您可能也会觉得可笑。” “那个检察员居然说,他戴的手表绝对是盗版,穿的西装也有盗版嫌疑,商标跟他们国家的商标有些类似,属侵权行为。” “更过分的是,他们居然要求把手表摘下来,就地销毁。” “衣服脱下来,把商标撕掉,还要罚款。如果不照做就不允许进关。” “这特么的找哪说理去,一个小小的检察员,居然有权利罚款,有权利破坏他人财物。” “嗯,这他么就是西方的人权,您说,这哥们是不是很委屈?” 刘长江默默点点头。 姜大邺苦笑着摇摇头,又继续倒苦水。 “归根结底,就是我们国家弱小,他们就是看不起我们国家的科技,他们觉得我们连手表造不出来,甚至连衣服都需要仿制他们的。” “您说,这他么的不是扯淡吗?” “他们就是打心里眼瞧不起咱们,故意为难咱们。” “据我所知,那些国家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法律条款。” 姜大邺有些激动,有些气恼。 “刘市长,您知道很多大学生去了国外留学,毕业后就不回来了,知道为什么吗?” 姜大邺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其实有很多种原因,有不满国内薪资待遇的,有纯粹向往新生活的,但更多的是缺少社会的尊重。” “您可能不清楚,所谓社会的尊重代表着什么?我可以为您解释一下。” “一个纯粹的科研专家或学者,也或者单纯的技术人员,他们在物质享受方面,不会比我们正常普通人高出多少,甚至可能更低。” “他们经过高等的教育,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梦想,他们想靠着自己的大脑和双手把梦想创造出来。” “刘市长,您说一下,在国内可以这样吗?能提供这样的环境让这些科研工作者实现梦想吗?” “在国内,这样的人是不是就是目无法纪?这样的人是不是就是无组织无纪律?这样的人是不是会被领导穿小鞋?是不是会被同行排挤?” 姜大邺完全不给都刘长江说话的机会,又是自顾自的说。 “这样的人,其实在我们国内是非常多的,只不过绝大多数都被迫把自己的天性收敛起来,要么就是被生活所逼,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刘市长,您知道这些有梦想的,又有强烈动手欲望的科研人员在国外是什么待遇吗?” 刘长江很迷茫的摇摇头。 “这些在你们眼中无组织无纪律的刺头,在良好的学术氛围下,或者说是无拘无束的环境下,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 “美国的那些大企业和科研机构,尤其喜欢这样的人才。” “他们把这些刺头的思维定义为创造性思维。” “为了得到更多这样的人才,他们甚至从幼儿园就开始培养这种思维。” “也幸好他们没有华夏人这么聪明,要不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了。” “您可能不知道,这些刺头,在美国受欢迎的程度超乎想象。” “他们会开出足够的高薪资,保证他们家人正常生活,他们会提供足够好的科研环境,促使这些刺头们能更高效的弄出新发明,创造新产品。” 姜大邺说了这么多,感觉口干舌燥,拿起大杯水一口灌下去。 “最可笑的是,国内反而偏偏不待见这些天才创造者。” “您看看,华人只占美国总人口的1%,但在美国的科研领域,特别是高新技术领域,华人占比达到了25%以上,这还是美国政府极力控制的结果。” “您知不知道?其实这25%,大多数都是从我们国内过去的刺头。” “您说这个可不可笑?” 姜大邺觉得自己差不多发泄完了,没有继续说话。 两人就默默的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气氛有些尴尬。 大概半盏茶功夫。 姜大邺又接着继续说。 “每次我想起那个经过安检的哥们,心中就泛起一阵悲哀和心酸。” “我现在也有几个公司,规模都还算可以,有传统型的实业公司,有高科技的硬件公司,也有不靠谱的互联网公司。” “但是那几个高科技公司都没有专利权在手。” “如果发展一切顺利,最后准备踏出国门,却发现没有专利权,别的国家不允许我们进入,怎么办?” “没有专利就没有话语权。” “没有专利就要任人剥削。” “没有专利就要任人鄙视。” “我是一个商人,我这个人没什么大的志向,我就想为自己的公司,为自己的员工负责。” “我不能让自己的公司和员工,在各种各样的场合下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受到不合理的制裁,受到不该有的鄙视。” “为此,我将会竭尽全力与之一战,不为输赢,只为尊严。” “但是,在这个世界,想让别人看得起我,我首先要立得起来。” “现在,我所想,我所求,都只为增强战力。” “我不想以后输的太难看。” 姜大邺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向刘长江鞠了一躬。 “今天是真的不好意思,实在为难您了,耽误您太多时间。就此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