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楚云要来,陈君华便将家里最好的用品塞进这间房,而在此之前,家里最好的用品大部分都是贺西宁曾经用过的,包括这张chuáng上的棉被和被单,就用过两次。 浴室那边传来哗哗的水流声,然后倏尔停了。 楚云应当快洗完出来。 贺西宁朝房间里又看了眼,眸光比夜色还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楚云出来之前,她回了隔壁房间。 天亮时分,风雪都归于平静,太阳从地平线之下爬上天空,逐渐高升到天中央。连着几日的雨雪天气,周围的居民们对雪的热情逐渐淡去,不像刘姥姥进大观园那样看稀奇,人人裹紧大衣,踩着白皑皑的雪前行,出门买菜或上班。 今天的菜是贺西宁去市场上买的,回来时,厨房里正煲着jī汤,腾腾的热气带着肉香味,一进门就能闻到。她将菜拎进厨房,回到自己房间拿东西,一眼瞧见楚云在外面晾洗过的被单。 灰色的被单浸过水,即便甩gān了,颜色还是比原来的更深,亦如早晨那样,寒风凛冽,chuī得挂着的被单摇摇摆摆,一晃一晃的。 贺西宁窥到了楚云的隐秘一角,将其埋进内心最深处,慢慢扎根生长。 这时谁都没有意识到不正常,大抵正是由于如此,改变亦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一个不保持该有的距离,一个逐渐生出不该有的觊觎。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教贺西宁对与错,伦理与道德,楚云的所有行径,无声无息中滋生了她的荒唐念头,以至于后来克制不住,占有取代了理智。普通人的极端爱欲,往往来得更为疯狂。 中午吃得比较清淡,因着天太冷,楚云一连喝了两碗jī汤,还让贺西宁多喝点。 陈君华不在家的日子,只能是她照顾贺西宁。 吃完饭,两人出去走了一圈,散散步,不过天气实在太冷,没走多远又辗转回家。 楚云算了算日子,准备后天去县里看陈君华。 “你准备准备,可以给君华姐带着吃的用的过去,”她说,搓了搓胳膊取暖,“到时候会在那边住一晚。” 县城离市区还是有那么远,过去一趟费时间,晚上定然回不来,只能在那边住宾馆。 贺西宁问:“订票了么?” 回县里的大巴车一天就两趟,临近过年了,不提前订票连车都上不去。08年C市的jiāo通还不便利,去县城或者乡镇,比坐火车去北京都麻烦,条件好一点可以直达,差一点的光是转车都要转几趟,十分麻烦。 “晚些时候就去订,不急。”楚云说。 贺西宁应声,然后打电话告知陈君华。陈君华俨然很高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最后心疼电话费不得不挂断,这才出去多久,她都有些想贺西宁了,相依为命的女儿,十几年都放在自己身边养着,再苦再累都没送回老家姥姥那儿,感情之深厚,能不想么。贺西宁不善言辞,说不出想念的话,直到挂了电话,嘴里都还是那几句。 天黑之前,停歇的风雪再次袭来。 老爷子在这时候来电通知,让楚云明天去新区见一个人,还叮嘱一定要好好收拾打扮一番,届时就是走个过场,相当于面试了。 楚云没太在意,连发过来的号码都没看一下,直到第二天去到约定地点 了,才知道老爷子找的关系户竟然是严宗旭。 还真是有够巧的。她都不知道老爷子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人,亦或者是家里其他亲戚介绍的。 严宗旭一点不意外,早就知道是她,且态度拿捏得很好,不过分熟络,也一点不冷淡,大方自然,很有绅士风度,聊天期间只谈工作不谈其它,连叙旧的话都没两句。 起先楚云想拒绝这份工作,但聊着聊着,发现人家好像不是那个意思,正正经经的,丁点儿私人感情都不掺杂,况且严宗旭所在的公司确实比她自己找的那个好得多,发展也不错,有机会还可以申请去北京分公司,仔细斟酌衡量,最终就打消了原本的念头。 待工作敲定下来,一块儿吃了个饭,因为要回公司会路过老城区,严宗旭便顺带开车送楚云回廊桥院子。 一路上两人象征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没多的发展,这让楚云松了一口气。 严宗旭很会dòng悉他人的想法,兴许是知道她不愿意过多接触,于是主动保持距离,停车的时候,只说道:“公司还有事,那我就先送你到这儿。” 楚云巴不得这样,开门下车,说:“麻烦你了,谢谢了。” 严宗旭不多话,回道:“下次公司再见。” 楚云礼貌地目送他驶出一段路,提着包转身回去。 贺家邻近街边,站在二楼正面的阳台上便能望见街上的情形,飘dàng的雪花随着风打转,缓缓落到贺西宁肩头,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场景,先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