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顾时下班之前从李闭嘴那里得到了一个U盘。 那是那些真正的支撑着这座疗养院运作的小妖怪的联系方式。 顾时看着送U盘上来的李闭嘴:“不能直接发给我吗?” “噢,因为他们请求说这个东西要保密,尽量不要随便发来发去。”李闭嘴回忆了一下,“好像有些职业比较特殊吧。” 顾时:哦? 那我不得好好看看的? 顾时插上U盘,点开,在看到第一个文件的时候就一个哆嗦。 “林深不是人?!” “啊?”李闭嘴愣了一下,“他不是,他是只鹿蜀。” “?”顾时再一次痛恨起没有好好上老头子理论课的自己。 他摸出手机,开始搜索。 李闭嘴探头看了一眼顾时的手机页面,说道:“就是剪几根头发给人戴着就能让人子孙昌盛的那个。” 顾时看着手机里跳出来的结果,陷入了沉思。 鹿蜀: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佩之宜子孙。 林深是当代华语音乐及影视行业里一棵金光灿灿的摇钱树。 他出道很早,因十项全能一炮而红,在实绩的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甩开同期八百条街,一骑绝尘,一直红到现在。 顾时算得上是听着林深的歌、看着林深的电视剧长大的一代。 虽然现在因为娱乐方式变多而逐渐不再关注影视剧,顾时也仍旧记得他小时候,就连老头子也会定时守在电视前边等着看林深的剧。 他们爷俩竟然压根发现林深不是人,最多就是走在路上看到了林深的最新海报,感慨一句这男的保养得真好,岁月在他身上仿佛没有痕迹。 草,肯定没有痕迹啊! 顾时脑子嗡嗡响,感觉自己的童年遭到了一记重拳。 “林深我有印象的,我醒得比较早,他比我晚一点点,我们苏醒的地方很近,相处过一段时间,不过他天性对人类很友好,所以就干脆去人类之中讨生活了。” 顾时:“啊。” 也是,毕竟是能让人子孙昌盛的天性。 李闭嘴好奇:“你对他很感兴趣?” “没有。”顾时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就是发现他的职业选挺好的。” 毕竟鹿蜀天然有一副好嗓子,专业挺对口。 娱乐圈嘛,演而优则唱,唱而优则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林深争气,十项全能,不怪他能长红不败。 顾时觉得他童年偶像真牛逼,跟现在在院里待着的这帮老咸鱼简直不是一个档次。 看看人家这思想觉悟,看看人家这行动力,不愧是他童年偶像,就是不一般! 顾时开始(看.书.就.去-.醋..溜.文..学..网)对李闭嘴指指点点:“你看看人家林深,知道利用自己的长处去融入社会,再看看你们,都学着点。” 李闭嘴觉得顾时说得对。 顾时说什么都对。 他开始努力地回忆林深当初找工作的经历:“我记得他一开始是在报纸上看到富婆重金求子的广告找上去的……” 顾时:“???” 顾时的童年滤镜当场碎裂。 李闭嘴挠挠头:“不过现在好像已经很少有这样的广告了,怎么学?” 顾时:“……这个就别学了。” 李闭嘴:“?” 顾时:“就算有这广告,你学得来吗?你又不是鹿蜀,怎么送人家子孙?” “也是。”李闭嘴失望。 但说起富婆…… 顾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默默憋回了让李闭嘴去傍富婆的馊主意。 草,真是可惜了李闭嘴这张奶狗娃娃脸! 顾时扼腕,然后继续翻起了文件。 林深的文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大堆。 除了他自己的基本资料之外,还有很多他名下的产业的资料,更甚至还有很多房产的位置,每一处房产都是清一色指纹密码锁,地址和密码都用正红初号字放在了文件最顶端最显眼的地方,生怕浏览文件的人看不到。 顾时几乎窒息:“他怎么把这个也放进文件里?!” “是为了防止我们这个疗养院要是有个万一的,我们可以有别的去处。” 顾时有些意外:“这么团结的吗?” 李闭嘴撑着脸玩着手机,漫不经心道:“人类主宰了大地之后妖怪都很有危机感的啦,你想,我们都这么轻易的中了招,那些人要是也对他们下手,根本动动手指就可以做到的事,所以他们现在供着我们这些资源,也是在为自己打算。” 也就是通俗说的,天塌了有个儿高的顶着。 而他们这群有诸多神话传说加身的妖怪,就是那群个儿高的。 顾时点点头,在手机上记下了林深的联系方式之后,便不再继续看那些涉及隐私的文件。 之后的文件材料大同小异,有了林深珠玉在前,顾时看后边的一些小有成就的妖怪资料都觉得索然无味。 目前来看,林深算是这些妖怪之中最成功、最耀眼的那个了。 其他的小妖怪都属于那种有所成就但又并不特别显眼,如果哪天撤离了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的位置。 顾时能理解他们的这种选择。 妖怪对于人类来说是彻彻底底的异类,光从寿命来说,妖怪过个几十年就必须要完全脱离人类的视线一次,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们能提供给疗养院的资金并不是无上限的。 还是得想办法自己运作起来才行。 顾时把那些联络方式都保存好,拔出U盘还给李闭嘴,打卡下班。 回到苍梧观,顾时直奔伙房,准备把林深的事情告诉顾修明,让老头子也怀疑一下人生。 “老头子!” 他一脚踹开门,却没有看到顾修明站在灶台前边切菜的画面。 顾时一愣,默默收回脚,带上伙房的门,转头往他们住后院里探头。 顾修明在后院朝南的方向上有一间傍水的屋子,专门用来给重要的事件起卦。 那间屋子用到的次数屈指可数,顾修明却每天都要去敞开门窗通风,并无比细致的打扫一遍。 顾时看到现在那屋子门窗紧闭,仿佛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看来是还没出来。 顾时算算时间,撩起袖子就去了菜地。 老头子八成没吃午饭。 顾时拎着菜地里□□的菜回了伙房,“笃笃笃”切菜做饭。 顾时麻溜地做好了三菜一汤,又探头看了后院一眼,发现那门完全没有开的意思,瘪瘪嘴,也不敢擅自去打扰,只得自己吃完了饭,把剩下的饭菜放锅里温着,在灶门里留了点火,换了身衣服,拎上背篓去了后山。 顾时刚走过南峰的亭子,就发现后山上的草木比起昨天来,突兀的旺盛了许多。 他想起老头子说谢九思同意由他来支撑山门大阵的运作这事。 山门大阵吃的可是生机。 也就是说,现在这些草木的生机,都是谢九思在使力,大概是劲儿使得有点的大了,才会发生这种短短一天里就蹿高了一大截的事。 顾时愣了一会儿,面上一喜,脚底抹油“哧溜”一下冲向了他记忆里那些松露生长的地方。 不出他所料的,前两天才挖过一波的地方又重新生出了新的松露,甚至比起前两天的更加硕大饱满,一看就能卖出很好的价格。 顾时两眼发亮,哼哧哼哧地在后山转了个遍,新长出来的松露把背篓填了两层。 谢老板可真是个小财神! 顾时抱着背篓看了一眼,嘴都要乐歪来。 这一小篓怎么也能卖个大几千了。 顾时拎着背篓,路过山泉时顺手粗略的清理了一下松露上沾的泥,然后一步三蹦地回了苍梧观。 灶台上的盖子还盖在那里,顾时揭开看了一眼,里边的饭菜原封不动的摆在蒸架上。 顾时拎着背篓出了伙房,站在后院门口,盯了老头子封死的那间房好一会儿,背上背篓,小小声道:“我下山去卖蘑菇去啦!” 院子里风呼呼刮过,没有人应答。 这么安静还怪不习惯的。 顾时抿抿唇,上屋里拿上手电,在天际的光亮消失的一瞬,走出了山门殿。 钟山中曲峰距离B市正经市区车程大约两个小时,但现在已经没有班次了。 顾时抄小道,走到B市远郊的公交车起点站需要一个半小时。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就算再慢上一个小时,也还赶得上最后几班进市区的公交。 顾时拎着手电在茂盛的林间横穿而过,掂了掂背上的背篓,有些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山路好像走得特别的顺。 按理来讲,夜里的山路应该十分不好走才对,但顾时今天却觉得凹凸不平的山间小道,硬是被他走出了柏油大马路的滋味。 他的脚底板甚至都没被小石头硌到过! 难不成他今天也是大吉? 顾时带着满头的问号,只花了一个小时就走出了山林,远远地看到了公交车起点站的光亮。 顾时一脚踏上了水泥路,就感觉肩上一沉。 我操!! 顾时吓得一蹦,肩膀一抖,反手就是一拳! 谢九思抬手,握住了顾时的拳头,手腕一翻,将之压了下去。 顾时差点没认出来:“谢总?” 谢九思换下了那身笔挺的西装,套了件宽松肥大的黑色卫衣,下半身穿了条束脚工装裤,踩着双高帮板鞋,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至少五岁! 顾时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上山挖松露穿的朴素布衣长裤运动鞋,衣裤上甚至还沾了泥。 “再往前走就不是钟山的地界了,法印对人类效用不大。”谢九思说。 “……啊。” 顾时明白了,怪不得他这一路走得这么顺利,原来是因为谢九思给他留的标记。 顾时抬手摸了摸眉心,看着谢九思,问道:“谢总,你能看到老头……我师父他还好吗?” 谢九思闻言,将神光投向了苍梧观。 “看起来还不错。”他问道,“怎么了?” “没事。”只是老头子一整天没吃饭也没出现,怪担心的。 顾时松了口气,转头往公交站走。 谢九思又按住了他:“你要去哪?” “我要去市区。”顾时指了指那边的公交车站,“这些松露要趁最新鲜的时候卖了,不然价格就不好了。” 谢九思看了那一小篓的白松露一眼:“你要这个?” 顾时点头。 谢九思抬手,手指微不可查的勾了勾。 顾时顿时感觉背后背篓一重,谢九思轻轻推了推顾时的肩:“走吧。” 顾时疑惑地扭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的背篓眨眼之间被饱满的白松露填满了。 顾时瞪圆了眼:“谢总?这是什么??” 谢九思顿住,反问:“不是你要的吗?” 顾时张嘴,又麻溜地闭上,疯狂点头。 对对对,是我要的! “走吧。”谢九思说着,率先向公交站迈出了步子。 顾时微怔:“您也去?” “我答应了你师父护你周全。” 顾时看着谢九思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的背影,紧了紧背上的背篓,想到这一背篓能换来多少钱,嘴角就控制不住的乱翘。 他抬脚,小跑着跟上了谢九思,说道:“您之前去过人类的城市吗?” 谢九思摇头。 “那我带您逛逛吧。”顾时说道,“带您领略一下人类的手段。” 谢九思一顿:“人类的手段?” “对。”顾时张口就来,“在夜幕降临之后,人类有一种非常可怕的、腐蚀精神、使人沉沦失控的手段。” 还有这种术法?! 谢九思神情瞬间凝重起来。 “它叫夜生活,包括但不限于泡吧、蹦迪、宵夜、K歌、广场舞、搓麻、洗脚、压马路等等等等。” 顾时满脸肃容:“种类繁多,引人堕落,恐怖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