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澈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袋子扔给他,没好气道,“下个月喝西北风的时候别来找我。” 袋子不透明,唐染一边嘴贫着一边打开袋子看,拆出里面的东西时话音一停。 里面是瓶药,消肿止痛,活血化淤的。 元澈扔完,拉开卫生间的门就要出去。 “等一下。”唐染手比嘴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反手拽住了元澈的手腕。 第86章 元澈刚拉开卫生间的门, 手指还在门把手上搭着。 唐染的口罩还没摘, 看不出脸上什么表情。 元澈:“干什么? ” 唐染没说话,胸口微微起伏, 种种难言的情绪在他心里撒着欢儿地横冲直撞, 彼此交缠。 他用力拉了一把元澈的手腕,想把他拽得更近一点。 元澈本意是想出去,被他拉住腕部也只是回了个头, 压根儿没防备, 立马被唐染扯得踉跄了一下,身子侧着向他怀里栽去。 ……门口“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 只是想来阳台洗把手的学委目瞪狗呆地戳在门口,脚边是一瓶被他撞倒的洗手液。 任语真僵了两秒, 把手覆在眼上,替他们带好卫生间门:“打扰了, 你们继续。” “……” “你发什么疯?”元澈稳住重心,将自己的手腕从唐染手里抽出来,在心里默念了8遍“不和带伤的傻逼计较”。 唐染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 刚才心里好像有一股找不到出口的劲,不停冲撞着他的胸口, 非要他做点什么不行。 热起来的头脑随着学委猝不及防的出现逐渐降了温,唐染强行按下周身澎湃汹涌的气血, 迅速思索了一下, 把手中的药递了过去:“……帮我上个药? ” 元澈:“……” 唐染解释道:“我自己不太方便。” 元澈冷着脸说:“别告诉我你够不着。” “不是,”唐染说,“我又不是霸王龙。” “是这样,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看着自己这张脸,实在下不去手。” …… 半分钟后,任语真听到卫生间传来一声惨叫----唐染的。 ------------ “所以说,染哥以后打算长期住这了? ”任语真听唐染三言两语诌完和唐明华“断绝关系”的始末,托着脸问。 “理论上说是这样,”唐染轻咳一声,“替我保密,别告诉你爸。” “行啊,”任语真胳膊肘下压着教辅材料,“放心,我又不是火腿。” 没他那么大嘴。 提起任老师,唐染又想起他下午晚些时候收到的那条短信,劝他有事不要闷在心里,或许到办公室和自己聊一聊会好一些。 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干点什么惊天动地能上某讯新闻的事出来。 “铁头,”唐染说,“你有没有觉得你爸当上班主任之后脾气好了很多? ” 要说任老师以前的脾气,虽然没有冯志中那么暴躁,但似乎也没有现在这样温柔。 有时候温柔得都让唐染毛骨悚然。 “在班里的时候是,”任语真说,“骂我的时候功力不减。” 元澈也察觉到了,任老师比起当班主任之前的确有了些改变,很多时候发现他们犯了错误,第一反应都不是批评,而是去分析他们犯错的原因。 “应该是陈子遥那事对他触动挺大吧,”任语真说,“再加上头一回当班主任,跟以前纯代课的时候不一样了。” 唐染:“那对你……” ----据学委口述,任老师在家里展现出的骂功绝无仅有,可以不带脏字地花式怼他,句式翻新,绝不重复,从做错一道比较基础的题,到攒的袜子铺满盆底,任老师的骂信“口”拈来。只不过从前挨骂是日常项目,现在住了校,成了周末限定项目。 “……可能是把省下来的脾气都攒我这了。”任语真略感憋屈地说完,又坚强地一摆手,“没事,反正我头铁。” “染哥,你为什么不摘口罩? ”任语真望着唐染,终于对他进宿舍就没摘过口罩的事表达了疑问,“你不嫌闷吗? ” “不闷。” 任语真还是觉得奇怪:“你生病了? ” “不,”唐染说,“我只是想收敛一下我的帅气。” 任语真自行想象了一下捂这么长时间口罩的感觉,光是想想就感觉不能呼吸,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脱口问出:“染哥,你……该不是毁容了吧? ” 唐染:“……” 元澈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毁什么容。”唐染一口否定了学委的猜想。 任语真:“那你是……” 唐染:“自闭。” “……” 过了熄灯时间,唐染才摘掉口罩,对着穿衣镜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脸。 黑暗将他脸上的痕迹掩饰得很好。 唐染放下心,转身就要往任语真床上躺。 任语真一阵惊恐:“唐唐唐总你又要干什么!” 唐染无奈道:“睡觉!能不能别每次喊得都跟我要对你干什么似的。” 任语真压紧了自己的被子:“不是,你为什么不上元哥的床……” 唐染斩钉截铁地说:“因为你瘦。” 任语真连忙表示:“我胖了我胖了!这一阵我每天都吃很多,真的胖了!” 唐染:“真胖了?我看你胳膊。” 任语真忙乱之下没能成功识别他的套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据理力争:“你看……” 话没说完,唐染就借着他掀开的被子一角翻了上来。 任语真立刻压着嗓子干嚎:“不唐总----我们是不被允许的----” “……” 元澈在那边被他俩吵得头疼,翻身坐起来,一指唐染:“你,过来。” 唐染偏过头,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 ” “废话,”元澈说,“给你三秒钟。” ------------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唐染躺在里侧,眼睛闭了一会儿又睁开,望着天花板,睡不着觉。 ----之所以躺在里侧,是因为学委刚才向元澈提出的真挚恳求:“元哥,商量个事,让你家唐总睡在里面行吗,我真的怕我晚上一睁眼,发现旁边多了个人。” 元澈已经困了,没顾上计较学委话里的“你家唐总”,直接把唐染塞到里侧,威胁了一句“闭嘴老实点”,自己躺下睡了。 房间里非常安静,唐染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目光向身侧稍稍移了移。 元澈呼吸清浅,已然入眠。 唐染侧过身去面对着墙壁,没一会儿却又烦躁地翻了过来,和元澈并肩平躺着。 不过是挑个睡姿,平时也没觉得怎么样,这会儿手却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唐染毫无预兆地被一个旋律洗了脑,脑海里反反复复地播放着:“两个人的夜,我的手,应该放在哪里……” 怎么关都关不掉。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小心地翻身从元澈上方越过,下了床。 与之前不同,他今晚的烦躁并不是因为难以抑制的生理冲动,而是心口不停冲撞着的一团火。 像是被刻意忽视得太久,乍一获得自由,立刻向他无比高调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对元澈的喜欢已经与最初的那种喜欢不同了。 虽然两个词在字形字音上毫无差别,但内里最根本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唐染没办法再骗自己。 原始的生理冲动可以解释为“见色起意”,可汹涌的心理冲动解释不了。 想更靠近他一点,想把和他的关系变得更亲密一点。 想义无反顾地闯入他的世界。 唐染脚步轻缓地走进阳台,关上阳台门。 复杂的情绪相互拉扯,伴着指间一点光焰忽明忽灭。 下午他回别墅取快递,顺便把衣物打包了一部分,带到学校来了。 不知道从哪件外套里掉出来一盒烟,没拆过包,今晚正好派上了用场。 唐染靠在阳台门上,抬头闭了闭眼。 他明明恣意随性惯了,在这件事上却是瞻前顾后,慎之又慎。 “他班主任为这个找他谈过好几回,还专门给他请过心理医生做疏导,有意思吧哈哈哈……” 之前秦朔打听来的那段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他不在乎旁人眼光,但不能不担心元澈再次陷入几年前的境地。 第一次和元澈一起回家的路上,他就拐弯抹角地向元澈表达过“要隐藏好自己取向”的意思。 虽然这弯拐得九曲十8弯,也不知道元澈听没听出来。 “应该听明白了,”唐染心想,“他那么聪明。” 现在两人的距离大概不远不近刚刚好。比朋友亲密一些,但大家偶尔撞见两人的密切举动,也顶多只会起个哄,不会真的以为他们有什么----刚刚强迫理智上线的唐染是这样认为的。 可这点理智没能维持多久,随即被野蛮又滚烫的心意占去上风。 想。 想做他男朋友。 想把他揉进怀里。 想光明正大地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他的。 别人想都不要想。 指间的烟逐渐烧到了头,唐染把它掐熄,扔进垃圾桶,又到洗手池边漱了个口,这才回到房间里。 他的手刚撑到元澈肩侧,想从他身上越回床里侧,动作轻之又轻。 然而唐染的上.床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元澈如有所感,忽然在夜色中睁开了眼睛。 第87章 半夜醒来一睁眼, 发现眼前贴着张放大的人脸, 但凡胆子小点的,非得吓抽过去不可。 元澈虽然没抽, 但出于本能, 抬手就给了他肚子一拳。 虽说这一拳随着元澈的清醒,最后收了些力道,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唐染……整个身体都跌了下来。 当唐染的下巴磕在他锁骨上时, 元澈的脑子里只来得及蹦出了两个字:我日。 …… 任语真半夜做了个噩梦, 从梦中惊醒时,听见对面有人闷哼了一声。 他一个激灵,艰难地转了下眼珠,在一片黑暗中, 依稀看见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