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洛平又看见二皇子三皇子他们一起出宫,心里就明白了。 想必是皇上召见他们几个皇子,所以周棠才没能去扫荷轩,看来是他多虑了。 不过既然已经进宫,就去看看他吧。 想到此处,洛平朝着浮冬殿的方向走去。行至中廊,刚好看见周棠急匆匆地赶来。 周棠也瞧见他了,先是一愣,随后咧开嘴喊道:小夫子!你来找我么?” 洛平竖起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小点声。 周棠总算从过度兴奋中回过神来,四下瞅了瞅,见中廊附近没什么人,才放心与他说话。 他献宝似的把手中的木盒凑到洛平面前:小夫子你看,这是父皇赏赐给我的!” 洛平一眼望去觉得这个盒子颇为眼熟,待周棠打开来他才恍然: 这是……碗莲?” 嗯?这朵花叫碗莲么,确实挺贴切的。你瞧它长在这只白玉碗里,多jīng致啊,而且也能养很久,就算以后花败了,我也能留着碗对不对?” 周棠兴冲冲地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洛平的怪异神色。 殿下,皇上怎么会……赏你这个?”洛平不明白,这不是上一世皇上赏赐给他的吗,如今怎么会到了周棠的手里?发生了什么,为何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 我答对了父皇的考题,父皇让我自己挑选的啊。” 考题?什么考题?” 把之前真央殿里发生的事跟洛平说了,周棠得意道:这回可多亏了你,你给我的那些书很有用呢。” 洛平心里咯噔一声,暗忖这下坏事了,正要细问,此时周棠把碗莲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里面的清水洒出了几滴,挂在白玉碗边,晶莹剔透。 小夫子,你喜欢这朵碗莲吗,不如我把它养在扫荷轩吧!” 他笑得灿烂,洛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他正在兴头上,还是不要这时候与他说那些东西了。 接过那只玉碗,看着与梦中一模一样的纹路,洛平忍不住用手抚摸。 白玉碗上雕着细致的莲叶,那几滴清水如同朝露凝在上面,衬着雪白的花朵,实在让人爱不释手。 思绪像是与当年重叠了,洛平发出与那时同样的感慨:真漂亮,是不是?” 嗯。” ——皇上,你想把欠了臣的都还清吗?那您还差臣一碗莲花。 ——洛卿啊洛卿,朕不过儿时害你摔碎了一朵碗莲,至于记恨到现在吗?如今你想要多少朕便可以给你多少,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回皇上,臣不是记恨。臣只是忘不掉也放不下,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就算现在一切重来,他已不是当年的洛平,他也不是当年的周棠了。 他悉心教导周棠,无意间改变了开局,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变数吧…… 洛平看着碗莲,竟有些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周棠专心看的却是他,眼里映着洛平痴迷的目光,仿佛自己也跟着痴迷了。 说来也怪,在挑选的时候,他明明更想要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可一看见盒子里的这朵碗莲,就觉得小夫子一定会喜欢。 就因为小夫子会喜欢,他才选了它。 有廊风chuī过,撩起一缕长发,掠过玉碗的上方,柔软地绕着那朵莲花的千指。 周棠忽然闻见一股清甜的香味,曼妙而悠远,一时间他分不清是那朵花的味道还是身边这人的味道。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抓住那一缕黑发,循着它一直摸到洛平的鬓角。 洛平僵住:你做什么?” 周棠愣愣道:你的头发乱了。” 本来把乱掉的发丝别到耳后,周棠就准备撤回手了。可是见到那只微微泛着红的耳尖又忍不住伸手去碰,谁知手指刚刚碰到,洛平便像受到惊吓般猛地向后退去。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木盒倾翻在地。 里面的玉碗摔碎成数瓣,莲花的根jīng也断了,清水流淌一地。 两人都怔在当场。 周棠愣了好一会儿,眼睛发直地望着一地láng藉。 还是洛平先反应过来:殿下,对不起。” 周棠看看他又看看地上,脸上先是苍白,转而变得通红:这是父皇给我的赏赐!他给我的第一件赏赐!你怎么能摔碎了它!洛平你混账!你拿什么赔我!” 怒骂着他,周棠的双眼都气红了。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就是倔qiáng地不肯掉下来,那一层湿润看得让人心疼。 洛平把碎片和残花拾进木盒,递给他,还是那句话:殿下,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