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在平都,她光顾着看谢一尘,心里的事聚在一起,都忘了看脚下的路。她低头,瞧见一双蓝底白花的拖鞋,是新放进来的,她整理思绪,把所有事从脑袋里晃出去。 “单子拿来,我签了,就当你做了事。坐下聊会儿,你是大忙人呢。”谢一尘明着说她总不来,还是要谢一尘自己来打电话喊,宁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抢走了,谢一尘利落地签了名叠好放进她包里。 宁珏忽然垂下头:“其实我本来就是要来的。” 谢一尘已经坐在沙发上,将拐杖放好,伸开双腿揉了揉,仰着脸问她:“带我出去走走么?” 此时此刻,宁珏很想抛开所有的想法,所有纷繁复杂的念头,单纯地推着轮椅带谢一尘出去转悠,仿佛此时此刻还是在平都。 但南城不比平都gān燥,这里的空气都带着眼泪,平都gān燥温暖,南城湿润冰冷。 她静默片刻,轻轻地笑,摇摇头:“天气不好。” “我听说……”谢一尘斟酌词句,“你最近……” 宁珏靠近她,坐在沙发上,就近她身侧,垂着脸,把自己挂在了她身上。 安安静静,半晌没说话,连谢一尘也没有惊扰这份寂静。 过了好久,宁珏坐直,神情已经恢复平静,抱着胳膊询问:“你先生不在么?” “不在……”谢一尘要捡起刚才的话头,询问她一些事。 “我接下来的话绝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心里乱乱的,我能问个问题么?”宁珏客客气气,得到谢一尘的首肯后,才支棱着胳膊比划了一会儿,最终幽幽叹口气: “你爱你先生吗?” 问得实在令人冒犯。 “怎么了呢?”谢一尘并没有正面回答。 “没什么……”宁珏想起在凯勒夜总会见到姜望的场景,担心自己说出来的话让谢一尘无法承受。 “你想知道答案?” 宁珏艰难地拧绞了半晌手指,她实在需要一个可靠的答案来参考,她将如何面对许立文的爱,她要如何选择——这一切都无解,全世界最能给出答案的人不存在,她只能参照谢一尘,她只有谢一尘可以短暂地依靠。 迟疑片刻,她嗯了一声。 “我们结婚,并不是因为我们相爱……结婚只是各取所需。” 谢一尘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宁珏苦笑。 “你问我爱不爱姜望……我的答案是……不。” 宁珏险些就要说出夜总会的事,但谢一尘补充:“姜望也并不爱我。” 话又吞了回去。世间大多数婚姻也都不是建立在爱之上,宁珏能够理解。 那么说了无益,她也不是嚼舌根的人。她从谢一尘的回答中得到答案——她得到了想要的爱,许立文爱她,她可以不爱许立文也和他在一起,世间双全的爱太少,她当个享受爱情的婊/子也很好。 她回去后就要和许立文说清,然后重归于好。 肩头一沉,谢一尘忽然自她身后环抱她,枕在她肩上,声音轻微,像风chuī入耳廓:“宁王玉,你爱上了谁?” 第40章 入侵生物 宁珏的身体冻在谢一尘怀里, 僵得像长期劳作,四肢生锈,脑袋里的零件嘎吱响。 她通谙许多言外之意, 谢一尘对她称呼一变,她料定其中不同寻常, 但问题却又是很轻盈的, 她不爱许立文, 那目前为止,就没什么人可叫她爱上。 答案显而易见, 可嘴巴跟着冻起来,她愣神之间,把话语在嘴里过了一遍, 怎么都觉得辞不达意。 她从谢一尘怀里缩出来, 笑盈盈的:“我就是问问,怎么还要我说自己爱上谁?看电视剧怀chūn了不行么?” 谢一尘嗯一声,双手jiāo叉身前, 神情安详得像个蒙娜丽莎。 宁珏陪她安静地坐了很久, 忘记告别的事,如果要和许立文和好,之后再见谢一尘的日子还有许多。 她曾经坐在天台独自哭泣,觉得此生无望的那件事,那件等人爱她的那件事终于成就了, 之后是否就会心境平和地和谢一尘相处?她想恢复从前的平静, 面对谢一尘,不再情绪失控。 坐了好久,宁珏想,她该和谢一尘jiāo代自己的决定。 心里忽然湿润起来, 像下了一场瓢泼的大雨。这决定还没开口,她就忍住了,不知为何,她觉得如果对谢一尘开口说自己的感情,说自己不爱许立文就要接受他的爱,一定会有什么东西因此破裂。 于是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枕着胳膊看谢一尘,心里呼啸着一阵风,靠着沙发背蜷缩。她谢一尘垂搭下来的长发,领口的香气一如既往,低头翻看一些专业杂志,神情专注。 然后谢一尘转过脸时,她已经有些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