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案之河清海晏

寒门学子沈情来京赶考,当了查案的司直。   一日,她突然发现,仵作乔凌是个漂亮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虽一身布衣,却不掩灼灼风华   等等,你说你原名是什么来着?班凌?!   沈情:恩公在上,请受沈情一拜!   乔凌:沈大人不必多礼,剩下的两拜,记得大婚时还。   延平帝驾崩,幼帝登基,四侯辅政。   昭阳京中,命案多发。   一个寒门学子的到来,又会揭开怎样的真相?   3月14日第20章入V,就拜托大家多多支持啦~   ①古言断案文,平权架空,班延时期,系列文之三   ②女主出身寒门,智商不掉线,老天爷的亲闺女,运气特别好   ③男主废皇子,看破红尘高僧范儿,运气一直不好= = 【禁欲系,嗯】   同系列完结古言:《躺赢江山》   《正史二三行》   《客从何处来》

作家 凤久安 分類 历史 | 77萬字 | 86章
5.李甲
    沈情与梁文先分手,带着乔仵作摸到了小林村。
    小林村在昭阳京西郊,离薛家汤面店铺不远,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到了村口的木牌。
    ——昭阳京小林村
    沈情停下来,左看右看:“不知李复家是哪一户。”
    蹲在村口土堆上端碗吃饭的村民见到她身上的官服,从土堆上蹦了下来,一边吃面一边说:“大人找村长吗?跟我来。”
    乔仵作见她犹豫,说道:“让村长带你去李复家。”
    他嗓子没好全,说话声音仍然很低,为了让沈情听清,他靠得很近,那股湿漉漉的药草味又钻进了沈情的鼻子里。
    沈情点头,跟着前面带路的村民去见乡长,分心想身边这位乔仵作。
    “昨日你捂得严实,我早该知道你病还未好,让你劳心劳神,实在是我失礼。”沈情与他攀谈起来,一转眼,见他就在自己身旁,咫尺之距,那张脸像块洁白寒玉,长长的睫毛垂着,眼睛注视着地面,似在认真数自己的步子,细看又觉他眼神淡漠。
    吃饱了饭,他看起来比昨天要稍微鲜活一些,至少唇尚有血色,唇珠微翘,嘴角却似委屈一般微微垂着。
    乔仵作这人,像仵作又不像仵作。身上有死气,像是已经入土的人,沉沉的不起波澜,却又因出尘的气质,像天仙下凡历劫受难,委委屈屈,不沾半点烟火之气。说话时表情起伏轻微,但不似梁文先那种半死不活有气无力的表情,而像是从出生起就不会大哭大笑一样,不接地气,不染尘埃,缥缈又不真实。
    沈情后知后觉,心道:“终于知道这熟悉感哪来的了。”
    像她家乡崖州的一种节庆玩偶,各个都是天上请来的神,漆白了脸,穿着彩衣,五官精致漂亮,用线牵着,四肢能动,为大家撒花撒福,脸上却没任何表情,无心无情。
    “昨晚有雨。”乔仵作小声说道,“我怕风雨从衣缝里钻进来,才作那种打扮,并非沈大人失礼,是我失职。”
    “原来如此。”知他是因病不得吹风的缘故才把自己包裹那么严实,沈情眼神变得温柔,道,“我不了解缘由便先怪罪你失职,是我不对。”
    小林村的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农夫,长须垂胸,因长期下地劳作,与京中的同龄官员们相比,至少要老上十岁。沈情见这种长相的老人家,总要软下声说话。
    那村长惊讶于沈情的年轻,但官服名牌做不得假,听沈情是大理寺来复审李复杀嫂一案,很热情的带她去李复家。
    “李复平日在村里表现如何?我观刑部呈上来的案宗,是说他经常提着家里的刀在村里四处游荡?还说要杀嫂?”
    “是啊!这个李二子……李复啊,小时候好好一孩子,李家夫妇还特地送他邻村先生家中念了书,指望他好好念书出人头地,可这孩子不学好,竟迷了道,跑贼船上去赌牌九,越赌越大,最后债头要他白银一千两,不然就要捉了他去崖州做苦工,李家夫妇心疼小儿子,卖了田地换成碎银给了债头,可他却还要去赌,李家夫妇拦不住,当场气死了……”
    “自萧成神宗起,昭阳京就禁赌了,李复去的赌坊在何处?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何不报官?”
    “我们报了的!没用的,京衙的大人都说抓不了的。”村长摇手,“大人不知,我们村还好,越临近码头的,赌得最狠。那些赌头们都不在地面上开赌坊了,都是在船上,不起眼的几条船,那些船夫码头工们就在那上头赌,赌徒哪里来的都有,上了船就离岸,只要京衙的捕快们去查,他们收到风声,赌具倒入昭川,抓都抓不到啊……”
    沈情沉思片刻,道:“罢了,这事我回去会报给京兆府。我们还是来说说李复的事吧,李复当时杀嫂时,有目击证人吗?”
    “有的有的。”村长说,“李二子家住东边最靠里头,隔一条路就是王舍家,两家挨得近,当晚的动静,王舍家的可都听见了。”
    沈情又问:“王舍家几口人,都谁听见了?”
    “六口人,他家中有四个孩子,大女儿是个书呆子,那晚恰巧在彻夜温书……说是听的一清二楚。其他几个都是豆丁小孩儿,两眼朝天只知道吃和耍,天天跟着李二子在村里各家各户胡闹……两家只隔了一条道,吵起来都听见了。”
    “听到吵闹声,却没人出去看?”
    “大人,自从李二子疯了之后,每晚都有这么一出,他一闹,李家嫂子就骂,大家早习惯了……”
    沈情点了点头,又问:“李复的兄长呢?”
    “李甲啊?”村长叹了口气,“可怜,在家哭老婆兄弟呢,昨日央我去京衙问啥时候能把媳妇还他好办丧事,京衙人让我们等刑部的消息,说是定了罪才能让他媳妇入棺……”
    若案有疑,大理寺是要对死者进行复检,沈情神情不太自然地轻咳一下,说道:“当晚事发,这个李甲没在家中?”
    “他要是在家,又怎会发生这种事。”村长摸了摸胡子,摇头叹气,“家中无田,李甲只好到城里寻差事,给人看家护院,月末算了工钱才回家一趟,把钱交给媳妇家用。可怜见的,这孩子命苦,那日村里头的人去他做工的地方找他,当时就走不成路了,还是我儿子给背回来的,回来瞧见家里的惨事,坐在地上差点哭断气……”
    沈情点头,若有所思道:“听起来很是悲痛,夫妻俩的感情一定很深。”
    “李甲这孩子,老实本分,在外头挣的钱都给了媳妇,他媳妇要说也不错,李甲常年不在家,家里大大小小一堆事,都是媳妇操办的,就是嘴上说的话不中听,跟刀子似的,老是骂李二子,唉……这疯子,真是作孽啊!”
    “李复这个人,经常会说要杀了嫂子这种话吗?”
    “是啊,我们都没当真的!”村长说,“每次他说要杀了嫂子,被他嫂子听见可是要挨一顿打的,挨打时抖抖索索跟个小鸡似的,嘴里说着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们都当他没这个胆。到了,就是这里。”
    李复家的房子在小林村最东边,共三间屋子,砌了矮墙,围起了一个面积不大的小院子,东边屋旁用木头围了个猪圈,两头不大的小猪正在吃食。
    村长高声道:“李甲,大理寺的大人来看你了。”
    村长推开院门,请沈情和乔仵作进来。
    沈情打量着院子四周,脚踩进院子,见鞋面上溅起的泥点,想到乔仵作走的一脚鞋不沾尘好路,立刻去看他的鞋。
    村中土路不似四方街和刑部用青石板铺就的路,昨晚细雨润了泥,村中土路虽不及大雨过后的稀泥软土粘脚,但也在鞋边缘留了土痕。
    乔仵作当然不是真神仙,一路走来,鞋边缘也多了些软泥。
    “李甲!”村长连喊了好几声,李甲没应声,倒是旁边王舍家的小孩儿们扒在墙头看热闹,冒出参差不齐的三个毛脑袋。
    最大的顶多七岁,缺了颗牙,看见沈情身上日头一照泛光的官服,尖声叫道,“姐!别读了,来看大官!”
    沈情道:“如此近的距离,想来有丁点动静,都能听到。”
    李甲也终于闷声应了,中间主屋的门窸窸窣窣,好一会儿才开,从里头走出一个年轻男人。
    身材修长,双腿笔直,穿着旧衣短衫,额前飘着几缕碎发,眼睛布满血丝,下巴处起了层胡茬,表情很是萧索。
    沈情心道:“这兄弟俩,都生的一副好相貌。”
    李甲与李复五官相似,浓眉大眼,鼻挺嘴正,许是在外做工时间久了,他晒出一身古铜色的皮肤,衣袖高高挽着,露出的肌肉结实有力。
    “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来,可有什么事?”这位李甲一开口,声音跟昨日乔仵作的声音有一比,都像锈铁锯树。
    看来是哭惨了。
    沈情道:“我是大理寺司直,姓沈。今日来是按规矩复审此案,了解些情况,乔仵作。”
    乔仵作抬起眼,默默无声地看向沈情。
    “当日是在何处发现的尸首?”
    “主屋。”
    李甲愣了下,彬彬有礼道:“大人请。”
    主屋地方不小,进门左手边就是床,床尾是李甲媳妇的梳妆台,右手边是俩装衣置物的木箱子。桌椅都在西侧放着。
    沈情站在屋内,环顾四周,淡淡扫过墙上的血迹,对一旁的李甲说:“节哀。”
    李甲垂目,神色哀伤。
    地上应该只是用扫帚打扫了,血迹淡了不少。
    沈情看了眼床,床上的被褥卷了起来,搁在床头,被褥下的血迹渗下来,留在了床板上。
    看到床板上留下的那摊血迹,沈情眸光微闪。
    “乔仵作来时,人在哪?”
    “床上。”乔仵作回答,抬手指了指床有下一片黑色血迹的地方,“但她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有人动过她?”
    李甲忙道:“大人,是我……我,地上凉,我不愿锦儿躺在地上……”
    “哦。”可以理解。
    沈情背着手在屋里转悠了一会儿,走走停停,抬头低头,最后,在里门口不远处蹲了下来。
    “乔仵作。”
    沈情指着地上淡淡的线状血痕,又指了指自己脑袋,说道:“你看这一处,像极了这里的伤。”
    “嗯,我写了。”乔仵作回答,“当时还有擦痕……”
    “擦痕?”
    “很轻微的移位拖拽……所以血痕是锯齿状的。”乔仵作说,“现在不明显了。”
    沈情沉默下来,托着下巴沉思。她看着四处留下的黑色血迹,轻声说道:“少了样东西。”
    验尸检复单里,没有提到。
    沈情想不明白,目光一转,瞧见梳妆台上的桃木匣,走过去,拿起来打量。
    桃木匣很重,大约与她的小手臂一样长度,不算大,匣子上装了铜扣锁,不需要钥匙,只轻轻一按盖子就能关上咬紧扣住的那种,打开时用些力气就可以。
    沈情翻来覆去找盒子上的血迹,并未找见。
    李甲见了,说道:“大人可是在找血污?草民擦过这匣子……这里头,都是锦儿生前珍爱之物我就想擦洗干净了,等接回锦儿,一同下葬……”
    “哦。”沈情放下匣子,用力打开匣子,朝里面看了一眼,见匣子里的珠串与簪子纠缠在一起,大多倾于一个方向,合上盖子,问道,“家中钱财,一般收拾在何处?”
    李甲愣了半晌,摇了摇头:“平素我在外做工,家中都是锦儿料理,我实在不知,这次出事,我无心顾及找这些……”
    “嗯。”沈情淡淡嗯了一声,走出屋外,“看来不是谋财害命了。”
    “乔仵作,你是何时到的这里?”
    “次日卯时。”乔仵作回答。
    “那时,这匣子在哪放着?”
    “……地上。”
    “里面的首饰没洒出来?”
    “没有,匣子是平放在地面上的。”
    沈情微微动了动眉。
    李甲跟了出来,神情悲切追问道:“大人,我何时能接锦儿回来。”
    “还要几日吧。”沈情说,“大理寺会尽快处理此事,想来不会太久。”
    她在西侧的房间内转了一圈,西侧房间靠着墙外的小路,起了灶台炉火,西边还开了个窗。沈情看完,又踱步至东边屋子,看了一圈,李甲说道:“这边是给我弟弟住的……”
    沈情点了点头,又去看了猪圈。
    乔仵作紧跟着她,好奇地看着她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沈情低头看着猪圈里的两头小猪,轻声道:“好小。”
    李甲说:“开春时,家里养的老母猪,被弟弟砍了,只好又买了两只。”
    沈情看着快要被猪仔舔反光的食槽,说道:“你没给它们喂食?”
    “猪不吃他喂的。”隔壁王舍家的小孩儿嘻嘻笑道。
    沈情好奇,隔着矮墙问那看热闹的小孩:“为什么?猪不是最好喂了?”
    “他没喂过,他都不会做猪食,猪能吃吗?”小孩儿回答,“他家猪喂叼了,只吃大锦娘喂的食,大锦娘自己做的饭食喂,炒菜油的,老香了!”
    李甲红了眼圈:“她一走……什么都变了,我弟弟!我弟弟,我又怎恨的起来?!”
    他握紧拳头,狠狠砸向墙面:“这让我怎么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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