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姨娘骂道:俊哥,你也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不知好歹!我苦心托人写信,让你进了学堂,你却整日只知攀比……” 璐瑶,你现在是个人物了,每次回家都作威作福!”背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喝骂。 是方老夫人走了出来。 俊哥儿是我们方家唯一的指望,给他穿点好衣裳,玩点好的怎么了?他以后是要做大事业的,出去jiāo际,缩手缩脚,丢我方家的脸!” 方俊见祖母帮他说话,胆气也壮了些,说:姑姑,我瞧着陈家那些老少爷们都穿细绸衣,出入chūn意楼,那派头才是做大事的。我爹做生意做不起来,不就差了那些排场么,穿着那样穷酸,谁肯信任他?” 方姨娘根本不信他的鬼话,黑着脸进去看老父。 方俊跟进来,缠着她说:姑姑,你不须给我钱,介绍个好营生给我做呗。” 方姨娘问他:你想做什么?若是要本钱做生意,我是没有的。” 我人年轻,也有自知之明,现在自立门户是要被人哄骗。”方俊说。旁边的方老夫人摸着他的肩,小声夸道:我们俊哥儿就是聪明。” 姑妈,托你的福,我进了学堂,识了字,只是我实在不是写文章的料。听说你又在看店面,要给我那好表妹开个成衣店。我也是能写会算的,你看我去做个账房怎么样?” 第四十章 方姨娘想都未想,便立即回绝了,还直接将路堵死。 你才十几岁,怎知自己读书不行?那些才子二十几三十几才开窍的多得是。读书主要是专心,你现下心浮气躁,等两年,给你娶房媳妇,成了家便能沉下心了,到时便是考个秀才,也是为子孙积德。” 方俊便向方老夫人求助,祖母历来是疼爱他的。 方姨娘搬出了许多大道理。 方老夫人听到秀才相公”,书香门第的方家”,举人老爷”,一方父母官”,诰命”等关键词,眼前便有金光在闪耀,整个人如被圣光净化,瞬间挺直了早年gān活累弯的脊背,表情庄严肃穆地跟着女儿一起数落孙子。 方俊:……” … 好,画得好。”陈老夫人拿着幻娘画的图稿连声称赞。 旁边的陈玉珠探头看了几眼,露出艳羡的神情。 幻姐儿,你开个铺子,是好的,但不能是你的名头。你一个深宅小姐,可以出些图样,却不能有行商的名声,毕竟你将来是要嫁入官家。修好德言容功为要。” 陈老夫人说。 幻娘本是打算自己大张旗鼓的开铺子,惹京城桓家退亲。此时也不好明说。 这个就还是以你母亲的名义开,你去学学经营也好,有不懂的便问你母亲,或者直接来问我。”陈老夫人将那叠稿纸jiāo给旁边的王嬷嬷,又指点道:是袁家的小姐叫你开成衣店,下次她来,你送她一成的gān股,让她帮忙多拉些客人来,也不愁开不下去。” 幻娘低眉颔首道:是。”她与袁慧姐书信来往几次,慧姐对此极是上心,说了等开业后,要拉许多小姐妹来光顾,她正不知如何回报,送一成gān股正好。 从陈老夫人院子出来,她想去李令琦那儿看看兔子,路上却遇到了樁儿。 樁儿拿着一封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姑娘,清溪镇陆九太太的信。” 幻娘想了一下陆九太太是谁,许久才想起是自己的课业老师。 她是由亲父启蒙的,父亲出事之后,陈氏又给她聘了陆九太太这位寡妇为西席。 这位陆寡妇,生得一般,二十几岁死了夫君也没有再嫁,无儿无女,性格端肃,不苟言笑,不过四十余岁,便满头华发。 幻娘拆开那封信。 字迹端方,内容却极严厉。 指责他们陆家四房因不孝被逐出家族,居然还敢不敬族老,这般jī鸣狗盗斯文扫地的门庭的女儿,她不敢再教,从此恩断义绝。 幻娘看完这檄文似的信,也没有觉得生气,墙头草一样的人她见得多了,当个笑话似的跟陈氏讲了。 陈氏看了信,骂道:这不要脸的贱妇,我一月给她封二十两银子,一年三季十二套新衣,那些陆家族人还能给她更多钱么?” 然后又自言自语道。她一寡妇守着点亡夫的家业也是不易,先前若不是我给她撑腰,那个小院子,几亩薄田只怕也给人占去。现在我们一家走了,定然又有陆氏族人bī迫她。” 也罢,人各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