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现场有远比容六更令他心生烦躁的人。 要也是先把这个叫肖蒙的私生子推进水里再说。 父亲去世之后的遗嘱里,清晰宣布了遗产的分配。 公司和那些没什么争议的不动产,意料之内地,给了他和肖玄。但父亲的个人珍藏,私人的酒庄,农场,所有深深打上父亲烙印的东西,全留给了肖蒙。 他不小气,他根本不在意那些东西的经济价值,只是。 父亲最爱谁,这太明显了。 他始终是最不受宠的。 他虽然最能gān,但也最不得父亲赏识。他的脾气,他的个性,他的思路,他犹如独自存活的无法为人所理解的怪shòu一般。 连他最敬爱的父亲都不爱他。 他曾经应该是备受宠爱的长子,如今应该是饱受拥戴的家长,然而从来并不是。 当然,他也根本不需要。 晚宴结束,回到家的时候,肖腾觉得有些额外的疲惫。 今日上山晒得有点狠,回头室内冷气又开太低,晚上在画舫上更chuī了风,轻微的头痛。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里,想着工作的事,不知不觉的,竟然迷糊过去了。 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满场都是或真或假的哀恸,哭红了眼睛的大群亲朋好友里,只有他面无表情,毫无哀伤之色。 大家都对他的无情指指点点。 其实人在真正悲痛到极的时候,是木然的。何况他从来都不善于流露。 只是事情过去多时,今时竟突然,猝不及防地梦见了。 他梦见父亲在书房里,膝盖上放着本摊开的书,面容慈祥地,招招手,叫他过去。 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朝着那对他鲜有地温和的老人走去。然而未及面前,那椅子上微笑的影像竟然慢慢淡了。 他只来得及在父亲全然消失前,惶然张口说:爸爸!” 醒来惊觉自己眼皮底下湿了一片。肖腾忙要抬手去擦拭,这才觉察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 醒了?” 肖腾吓了一跳,缓过神来,见得容六坐在旁边看着他。 青年的眼睛在调暗了的灯光底下显得额外明亮,又温和地深邃。 肖腾一时间里有些尴尬,又有些恼羞成怒。他想问容六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更想问容六是否留意到他梦里的失态,但这样又显得太示弱太掩饰了。 你进我书房gān什么?” 容六说:本来想跟你谈点事的,但你睡了。” ……” 今天你挺累的吧,要不要早点回房间休息?” 肖腾有点意外。今天容六居然没有刹都刹不住的废话,也没有嬉皮笑脸的胡搅蛮缠。 简直是转性了一般。 而不知道这转性能持续多久, 于是他一刻也不耽搁,果断站起身来:好。” 容六抬头望着他:嗯,那, 晚安。” 第五章 免于被骚扰,这晚肖腾睡得还算安稳。 难能可贵。 只是早上起来,身上略觉不对劲。头隐隐作痛之余,开口就察觉喉咙不太舒服,肖腾微微用力地清了一下嗓子,听得声音嘶哑。果然感冒了。 不过这只是十分微不足道的小事,完全不影响他今天的日程安排。 肖腾照旧准时抵达公司,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结束病假的容六。 于是肖腾感受到了久违的吵闹。 通往办公室的路上,遇到的众人都在一边避着他,一边抑制着音量地对着他的背后大惊小怪:容六,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病啦?” 好久没见到你了。” 你还好吧?” 是不是太辛苦了啊?” 容六则一路都在风度翩翩地微笑示意:谢谢关心,已经好了。” ……” 连做清洁的大妈,过来办公室换垃圾袋的时候都对容六表示亲切慰问:你是不是还有点不舒服啊?今天看你都不爱说话了。” ……” 这家伙平日太话痨,一旦偶尔闭嘴,所有人都对他嘘寒问暖。 肖腾沉默地翻着文件。 没一个人发现他病了! 沉默寡言的人就是这样吃亏! 虽然他是一点都不在乎。 忍着身上的不对劲,工作了一阵子,肖腾眼前突然多了一杯杏仁茶,还有一盒喉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