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机落地京城机场的时候,顾新城不禁裹紧了大衣。 不同于南国温和的初冬,北方的城市已经十分寒冷。狂风四起,天气阴沉沉、雾蒙蒙的。 这是顾新城最讨厌的季节。 他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跟司机师傅说: “去锣鼓巷。” 那是京城最古老的街区,距今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周边胡同里各种形制的府邸、宅院多姿多彩,厚重深邃。 而今,这里咖啡馆与麻小店齐飞,一派中西合璧、悠然和谐的氛围。 一家叫做“鬼味”的店里,几个老同学,已经摆上酒和好菜,就等顾新城大驾光临了。 他们都是京城大学2009级的学生,以前在学校里一起排过话剧,曾是一群青春飞扬的快活人。 而如今,大家都已30冒头。与时光一起沉淀的,除了在不同领域的经验,还有男人们日渐拉垮的肚皮。 “哟,新城快到了,我去门口接他。你们把酒倒上,都满上。” 胖胖的老杜在门口跟顾新城招手。 “老杜,好久不见!” “嘿,你小子,这么多年都不冒泡。我们还以为你在英国,被洋妞拐跑了!” “你今儿可迟到了,先自罚三杯!” 盛情难却,顾新城赶紧坐下。别的先不着急说,地头酒得走起来。大家推杯换盏、高谈阔论。 一轮下来,倒是几个尽地主之谊的,先喝迷了眼。老杜的媳妇徐梓琳赶忙劝他: “胖子,你们开心归开心,少喝点儿。” 老杜略撒娇的说:呜~再喝一杯,媳妇儿,就一杯! 老杜这逗趣的样子让在场的人满脸堆笑,顾新城忍不住调侃: “梓琳,你这威风不减当年啊。” 徐梓琳笑笑,说:“那必须的。他们单位,应酬、加班的破事儿太多了。你看看他那肚子,再看看他那脑袋。我估计没几年,他就得成秃子了。” “切~你才秃子呢。你们全家都是秃子。” 老杜不甘心的嘟囔了两句,却终于抵抗不住酒精的麻痹。扑通一声,趴倒在了桌上。 顾新城不禁感叹:“呵,我瞅着这工作,他干的不怎么开心。” “哎,大家都不是得人前人后两幅面孔。我也心疼他,可没法子啊。” 徐梓琳那句“人前人后两幅面孔”,让顾新城拿着酒瓶的手,微微一怔。 他没有忘记,此行的最大目的。是要弄清楚一桩陈年往事。 “梓琳,你和老杜都是计算机学院的。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低咱们两届的学弟,叫罗明皓。” 徐梓琳有些吃惊,她看着顾新城说:“你是为这事儿来的?” “罗明皓?那可不是个好东西。死的好,死的高兴。” 听到“罗明皓”三个字,醉倒在一旁的老杜却来了精神,他扶着墙慢慢的坐起来,缓缓的贴近顾新城的脸,吐出了一句语惊四座的话: “我告儿你,那小子,害死过人!” ---------------------------- 喝迷瞪的老杜,已经跑到“鬼味”的洗手间吐了三次。 大中午的这幅模样,属实有些难看。 几个老同学赶紧买单,合力把他架上了车。那是老杜先头开来的一辆城市休旅车,车身宽大,倒是很适合他的体型。 徐梓琳才刚拿驾照没多久,还不敢独自驾车上路。所谓回京“休假”的顾新城,则自告奋勇的承担起“陪驾”的职责,护送夫妻俩回家。 老杜他们家住三环外,离锣鼓巷还挺有点远。一路上,徐梓琳再三表达了抱歉: “不好意思啊,新城,耽误你的时间了。” 后者倒真是不以为然,轻松笑答: “嗨,没事儿。难得大家都喝高兴了。” 边说着,顾新城在后座找到一条毛毯,给睡的正香的老杜盖上。他自己喝的也不少,但酒量是真可以,这会儿依旧清醒的很。 有了顾新城的实时指导,徐梓琳紧紧握住方向盘的手,也逐渐的放松下来。车,顺利的开出了拥堵的二环线。 “诶,你到底是不是来查以前那桩案子的?” 乘着一个红灯的当口,徐梓琳终于忍不住回头,好奇的发问: “没错,我想调查清楚罗明皓以前的社会关系。” 被问者的回答也十分坦诚,甚至还带有些许催促。 刚才在酒桌上,老杜的话不仅让人震惊不已,更让顾新城产生了一抹希望。“罗明皓害死过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跟他的遇害又有没有直接关系呢?顾新城感到十分疑惑。 这里可是京城。 毫不夸张的说,全国最好的刑侦资源和优秀人才都集中于此。京城警方办案,那是出了名的高效细致。不仅要求“命案必破”,多年来还践行着“错案必究”的严苛纪律,又怎么可能让一个大家都知道的杀人犯,溜之大吉呢? 眼看顾新城陷入了沉默,徐梓琳急忙解释道: “你们可别听胖子瞎说啊。什么害死过人呐?那个罗明皓,充其量也只能算是间接导致了他们班一个同学的意外身亡,仅此而已。可不能上纲上线啊。”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新城接过话头,他不自觉的身体前倾,更加靠近前排的驾驶室。 看来,徐梓琳是知道一些具体情况的。 见他这幅认真的模样,徐梓琳也明白,此刻自己要说的话可是相当重要,必须尽可能的准确、细致。她索性松开油门、放慢车速,仔细的回忆起,那桩9年前的校园命案。 ”那啥,咱们学校的小西门外,有一条景观河,你还记得吧?”她问。 顾新城连忙点头:“嗯哼。我当然记得啊。” 小西门是京城大学和外院合并后,新开出的一个侧门。它远离闹市,靠近学生们的宿舍区。门外不到200米,就有一条狭长的景观河。 河水不深、潺潺细流,两道边上还种上了茵茵垂柳,和洁白光润的石栅栏相映成趣。在肃穆的北方城市,这样清新的景致倒也难得一见。 那本是市政绿化工程的一部分,在京城大学并校后,才成为了一条专属学校的景观河。平时的修葺与维护,也移交给了校方的后勤管理处。 想当年,顾新城所在的心理学系里,最要好的几个哥们儿,就经常相约清早从小西门溜达出去,沿着景观河边的白石墩子、每隔五米站一个人。干嘛呢?呼吸新鲜空气,牢记英文单词。那时候,学校里还盛行着“一个单词赚一美元,挖穿资本主义墙角”的备考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