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安稳归安稳,实际上是睡不了多久的。 楼下大厅的座钟又响了三声,浑厚悠长,现在是午夜三点。 chuáng头那盏昏huáng的台灯忽然熄灭,屋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好像有谁正趴在chuáng边,无声无息注视着她。 下一秒,她睁开了眼睛。 她单手摸向压在枕下的刀,另一只手试图重新开灯,然而chuáng头灯像是坏掉了,怎么都按不开。 她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可疑动静,于是拎着刀摸黑穿鞋下chuáng,准备去屋外一探究竟。 谁知还没来得及走两步,突如其来的幽怨女声,毫无征兆响彻了酒店的各处角落,余韵回dàng不息。 似乎在唱着一首歌谣。 【破旧屋,藏尸屋,夜里行过小女巫; 从哪来,到何处,穿着一件红衣服; 摘朵花,跳支舞,根根铁钉深入骨; 你看镜里有人笑,你听钟声像鬼哭。 马追牛,蛇缠兔,肥猪走路龙绕柱; 野jī飞入油锅里,血滴红酒煮老鼠。 聪明猴子说谎话,诚实山羊喂老虎; 地狱恶犬三颗头,阻断生者来时路。】 歌谣连续唱了三遍,而后戛然而止,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这时浴室墙壁上的小灯亮了,随即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是谁把花洒打开了。 透过浴室门虚掩的那道缝隙,她冷眼看去,见花洒正对着浴缸放水,且放出的不是清水,而是殷红的血水。 血水在浴缸的边缘飞溅,与此同时,水龙头也拧到了最大,水池被堵住了,灌满的血源源不断涌出来,逐渐在地面汇聚成泊。 她反手拉开了房间大门,见走廊里的灯也大多灭掉了,只留下零星几盏小灯,泛着绿幽幽的光。 透过微弱光线,她发现屋里的家具和摆设上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整体布局没变,但明显破败陈旧了许多,书架和衣柜甚至都掉漆了。 她回忆了一下刚才歌谣的内容,其中一句令人印象深刻。 ——你看镜里有人笑,你听钟声像鬼哭。 她折返回屋内,随手拉了张椅子坐在梳妆台前,观察起了那面镜子。 镜中像是蒙了一层雾,她的面容隐在雾气里看不真切,但她依然能清晰感受到,背后正有人盯着自己。 一双血红的眼睛出现了瞬间,又悄然消失,她听到了飘忽的女人的笑声。 她沉默片刻,忽而倒转刀柄砸向镜面,岂料看似脆弱的镜面竟无比坚韧,如同水流卸了她的力道,她试了几次都宣告失败。 这镜子是砸不碎的,那就说明必有玄机。 …… 同一时刻,赵星海正在房间里找了笔和纸,试图将那首歌谣完整默写出来。 外面传来敲门声,他去开门,见齐云肆睡眼朦胧地走了进来。 两人差点撞上,他迅速抬手抵住了对方的脑袋。 “梦游了你?” “大半夜鬼哭láng嚎的,搁谁谁能睡得着?”齐云肆惆怅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月月睡得好不好,她睡眠浅。” 赵星海白他一眼:“你直接去六楼,不就知道她睡得怎么样了。” “说实话我也不太敢,我怕影响她休息,她会拿刀砍我。” “喔,合着你还有这种觉悟呢?你不一直坚称她脾气温柔吗?” “她……她脾气是温柔,但偶尔也有例外。” “别自欺欺人了,bào力才是她的常态,哪天她突然脾气好了,你都该担心一下是不是要闹天灾。” 齐云肆坐在chuáng边,闻言叹了口气:“其实月月早年间不是这样的,她……” “嗯?” “算了。”低落的情绪来去匆匆,他显然不想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讲下去,反手拍了下赵星海的肩膀,“你记性好,刚才的歌谣记没记住?” 赵星海把那张写满字的纸,从桌上拿给他:“都记下来了,在这。” “太棒了老赵,有你在什么解密游戏通不了关?” “倒也不必刻意chuī捧。”赵星海说,“我正打算研究研究这面镜子,我怀疑镜子是个线索,歌谣里也唱了。” “可酒店六层,六十多间房,每间房里都有镜子。” “也许镜子之间也有关联。” 齐云肆走到镜子面前,思考片刻,搬起了旁边的椅子。 “砸了试试。” 谁知接连砸了好几次都没砸碎,还差点把椅子反弹回去。 赵星海见状也惊讶:“这镜子什么材质做的?” “摸着是玻璃,可谁家的玻璃砸不碎啊?”齐云肆对照着那张写歌谣的纸,一边看一边挠头,“‘你看镜里有人笑,你听钟声像鬼哭’……这两句有联系吗?钟声是指大厅的钟声?” “未必。”赵星海回过头去,“咱屋里不也有座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