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重镜只瞧见一抹黑影从自己眼前如离弦的箭般冲了过去,偏头就瞧见恢复自由的顾从絮已经整个身子盘着柱子到了龙骨身边,身子缩小一圈一圈地将中间的龙骨围绕住。 顾从絮将自己盘了好几圈,才委委屈屈地叼住了尾巴尖,好像这样就能将主人的神魂保护住。 两行泪缓缓从竖瞳流了下来。 相重镜试探着上前,道:“三更?” 顾从絮瞳孔一缩,魔瞳冰冷地看向他。 相重镜见他似乎没有想要伤害自己的架势,走上前将手犹豫地放在小龙的头上。 顾从絮轻轻一动,几乎算得上是温顺地将头在他掌心蹭了蹭。 相重镜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 幽火明明灭灭,讨好地上前将龙骨围住,仿佛在手舞足蹈。 很快,险些陷入心魔的顾从絮冷静下来了,他从柱子上下来化为人身,盘着膝失魂落魄坐在地上,脸上的泪痕还没gān,手中死死抱着那节龙骨。 相重镜矮下身看他。 顾从絮目不转睛看了他好一会,才喃喃道:“我伤到你了吗?” 相重镜幽幽道:“伤到了,我腰被你尾巴撩了一下,你要扒了我衣服瞧瞧吗?” 顾从絮:“……” 方才还在恶龙落泪的顾从絮看着相重镜,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相重镜也笑了。 顾从絮抬手抹gān眼泪,托着手中的龙骨,没头没尾道:“当年曲危弦开定魂棺的龙骨并非这一节。” 相重镜见他似乎没打算哭了,才定下心来,道:“你怎么知道?” “这节龙骨里有我主人的一片神魂,并非是一个小废物就能拿得起来的。”顾从絮伸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抚摸着龙骨中那端坐着看不清楚面容的人的轮廓,轻声道,“而你,就算有那片记忆,也不可能是我主人转世了。” 相重镜并不知道那是什么记忆,挑眉道:“哪个记忆?” 顾从絮却不答,只是道:“只有神魂俱全之人才可入轮回,现在他这片神魂被困在此处……” 顾从絮的竖瞳再次缓缓流下两行泪,他又哭又笑:“是我qiáng行将他神魂送至九州,却忘记了还有人在暗处算计他,让他硬生生变成了魂魄不全的孤魂野鬼。” 相重镜不可能是他主人转世,因为他主人已经不可能转世了。 相重镜犹豫片刻,试图理解顾从絮的意思:“你是说你送出来的其他神魂现在已是孤魂野鬼了?” 顾从絮点头。 御shòu大典的龙骨中什么都没有,说明那片神魂已经流落在九州了。 散落在九州的其他神魂会互相牵引,总有一日会融合到一起投胎转世再入轮回。 而现在,一片神魂被困在这破烂的山dòng中,怎可能入轮回? 顾从絮越想越绝望,也越来越恨。 他死死握住那节龙骨,神色yīn鸷,厉声道:“我要杀了三门所有人!” 之前曲危弦毁坏了他主人的尸身,顾从絮还觉得哪怕尸身损坏,他主人还会入轮回,所以他并不觉得太可惜。 可如今,最后一丝希望也被这困住的神魂斩断了。 顾从絮一直灿如星辰的眼神此时如死灰般黯然。 相重镜看他这样,也有些难过,他抬手想要去拍一拍顾从絮的手,指尖无意中碰到那龙骨上,那已经失去光芒的龙骨突然再次光芒大放。 相重镜一惊,连忙将手撤开。 顾从絮愕然看着。 刹那间,龙骨中的神魂仿佛像是受到了什么牵引似的,直直从龙骨中冲出来,化为一道流光钻入了相重镜的眉心。 相重镜一个踉跄,被这道光冲得往后倒去。 第37章 灯盏熄灭 一道白光骤然在相重镜脑海中炸开,他那自小不稳的神魂也仿佛被什么qiáng行抽出来,艰难同那抹神魂融合在一起。 无数记忆如浮云掠影,从他脑海中一闪而逝。 相重镜拼命地张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那记忆的碎片,却仿佛被人遮住了双眼,只能从缝隙中窥见光芒最盛的几片。 一片幽静住处,一个红衣男人身披着落地的大氅坐在石凳上,咳了几声,声音轻柔道“你想学?” 面前的石桌上,小小的孔雀憋足了劲开了个屏,点点脑袋“是。” 男人笑了,撑着下颌眸光温柔地看着孔雀,懒洋洋道“好啊,病中实在无趣,溯一怎么也不肯让我出去,索性教教你。” 孔雀忙眼巴巴看他。 红衣男人轻轻张开懒懒半阖的眸子,漂亮的瞳孔如同花簇绽放,露出一抹蛊惑的灵力。 孔雀只对上那眼睛的一刹那,就呆呆站着不动了。 这便是摄魂。 红衣男人操控孔雀后,轻启苍白的唇,柔声道“来,雀儿,在桌子上打个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