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爷子冷着脸道:“回去罚抄《弟子规》。” 于是孙正林趾高气昂地跟赶鸭子一样将一群小崽子赶回教舍去了。 所以我觉得我真是仁慈多了,当然是同薛博士比。 薛博士气场qiáng大,走到哪儿,哪儿人就散了,委实是国子监一朵奇葩。可惜年轻时没有好好保养,老得太快,就变成了一朵皱巴巴的花。 而我也托薛博士的福,终于见到了这位游学青年的真面目。五官轮廓分明,身量同赵偱差不多,兴许还要再高一些,着装……不敢恭维。 太艳了,艳得跟只雄孔雀似的。 啧啧,一定要找机会让温连翘看看,指不定她会有新灵感。事实上我还蛮期待连翘对旁人的评价,因为大部分都十分缺德。 且这只孔雀青年,还有一枚中原名字,叫李子…… 反正我是不晓得薛博士当时从司业大人手里拿过资料册子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估计抖啊抖地将自己的真实情绪掩盖了。我看到他叫李子的时候,是真的很想吃山栗子的。 我咳了咳,薛博士同他说了几句话,大意是未来一个月,由我领着他揣着公款在西京各大小角落进行各种腐败行为,比如吃饭喝酒听戏买零食买纪念品。 游学青年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乐呵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慡朗笑道:“你……我……”他纠结了一会儿卡壳问题,估计是实在不晓得怎么表达,便只好尴尬笑了笑。 我在一旁陪着苦笑,偏过头打了个gān哈哈,压着嗓子对薛博士道:“老师您也忒不厚道了……” 老爷子瞧我一眼,缓缓道来:“赵偱跟着赵老将军在西域……” 打住!不要再和我提赵偱了,我相信人类可以突破语言障碍进行沟通的,比如我正在努力地打手势做动作,试图让李子理解我要表达的内容。 但是我气馁了,我决定这个月把自己变成哑巴和肢体行动障碍青年。 薛博士站在旁边幽幽道:“连永啊,晚上有灯会,领着李子去瞧瞧吧。” 我抬了袖子擦了擦眼睛,对李子道:“我们,去,灯会……灯会懂吗?” 青年手舞足蹈地表示听懂了,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哭笑不得的话。他说:“等谁?” 算了,真的算了,我不挣扎了,兄弟,我还是带你去见了什么叫灯之后再说好么? 敬爱的薛博士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了,院子里如今空旷得很,我看看身边这个大高个子,再看看不远处的广业堂,想着成徽早上没课,就应该把游学青年丢到成徽那里让他耐心地进行基础教育呀。 于是我同李子招了招手,说:“你,跟我过来。” 这回我语速放得极慢,大高个似乎听明白了,便跟着我往广业堂走。 看到成徽我就跟看到救星一般,迅速将李子丢给了他:“来,成徽你还没见过这位游学青年吧,我来介绍下,这位青年的中原名字叫李子,就是你们家种的可以吃的那种李子,哦,我差点忘了——”此时我将手里一包冷透的糖炒山栗放到成徽桌上,“这是我妹买给你吃的,我不邀功,说明她还忘不了你,仍时时刻刻惦记着你。好了,话题重新回到这个李子身上,他语言基础太烂了,我不知从何教起,你懂得……” 成徽波澜不惊地看着我,等着我一口气说完,慢悠悠推过来一杯茶:“喝罢。” 紧接着这件事便朝着比我预期更圆满的事发展了,成徽看了一眼李子慢慢说道:“若是李兄不介意,便由在下教你罢。” 李子显然对成徽很感兴趣,二话不说拖了张椅子就在成徽桌子对面坐下了。 很好,没我什么事了,先溜去上课。 ——*——*——*——*—— 唯有比对才会觉得幸福。往日我是多么讨厌这群小崽子,但今日看到这些小家伙流利念书的时候,终于觉得自己先前大错特错。和那个什么都不会说的李子比起来,童子科的小崽子们别提多可爱了。 快下课时我扫了一眼整间教室,把最调皮的小娃子袁松松拎了出来。 教舍外面的走廊里有些许凉风灌进来,袁松松把手缩进袖子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见我不说话,又猛地耷拉了脑袋,一声不吭地盯着脚底下。 “课上不好好念书,同旁人嘀咕什么有趣的事呢?” 袁松松嘟嘟嘴:“讲书,我《弟子规》还没抄完……晚上要jiāo的。” 装可怜真有一套,现在的小孩子比我们那时候更喜欢卖可怜了,搞得我都不忍心继续批评了:“好了,以后有什么话留到下课后说,进去罢。” 小崽子嘿嘿露了个笑脸,刚要往里窜,又被我拖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