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扶一下,”李燃说,“坐太久,腿麻了。” 她呆头鹅一样站着,任由他扶,只觉得肩头很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见夏终于听到李燃用难得的正经语气开口。 “陈见夏,对不起。” 李燃能活动了,轻轻松开手,退了两步,低着头抬着眼,抬出了浅浅的抬头纹,像只犯错的狗。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犯浑。一开始在医务室,我的确没考虑到会给你惹出这么多事,光顾着自己烦,结果把麻烦都甩给了你。于丝丝不是省油的灯,我怎么想都不放心,所以才跑去你们班找你换CD机。我以为换回来就好了,我哪知道她居然憋了一个月,设局来搞你。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冲我来啊!所以我说,你们女生真是有毛病,多大点事啊——” “别扯别人,道你自己的歉!”见夏吼他。 “好好好,”李燃点头如捣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欸,你看你要是在自己班里有吼我这点煞气,谁敢欺负你啊?” 见夏愣住了。 对啊,她怎么冲着李燃就能自然说笑和发飙呢?自然得都不像她了,她在家面对父母和弟弟也没这么放肆过。 “你别东拉西扯的,要是没诚意,我也不想听了。”她语气却软下来了。 “我不是东拉西扯,我是觉得没脸,”李燃为难地叹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要不咱们边吃边说吧。” 陈见夏这次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没有闭眼睛。 他们去了必胜客。 陈见夏有点激动。居然是在这样的一天,她越过麦当劳,直接吃到了必胜客。 但她必须绷住。她不想bào露自己高中一年级才第一次吃必胜客的事实。 然而她睁大双眼笑盈盈研读菜单的样子还是差点露馅,陈见夏抬头,看到李燃投来好奇的目光,噌地蹿上小火苗——自己一屁股烂账还没解释清,居然又想笑话她! “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家出没出新口味,不行吗?!”她心虚地高声说。 “行啊,”李燃一头雾水,“菜单在你那儿,我跟着一起看看,你吼什么?” 陈见夏尴尬:“哦,一起看一起看。” 李燃拉着她一起去搭自助沙拉。陈见夏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每一个动作,看他用胡萝卜条在沙拉碗的边缘搭出一圈外壁,用huáng桃和西瓜填满,再次搭上一圈更高的胡萝卜外壁,继续往中间填充其他好吃的水果…… 见夏看得入了迷。 “吃完再来拿不就好了吗?gān吗要搞这么复杂?” 李燃像看外星人一样看她:“再来拿就要再付一份钱了呀!你傻吗?” 到底还是bào露了第一次来必胜客的事实。 陈见夏万念俱灰。 李燃继续聚jīng会神地搭沙拉塔,不一会儿便搭起十几厘米高的塔楼,颤巍巍地端回座位,丝毫没发觉见夏内心百转千回。 “其实咱俩根本吃不了那么多,我就是喜欢跟必胜客较劲。而且,研究搭法实在是太好玩了,”李燃自言自语,“来,吃啊,我拿的都是贵的,huáng桃和西瓜,你肯定喜欢吃。” 陈见夏用叉子扎了一块huáng桃,闷闷地呛声:“别光顾着吃,你不是要解释吗?” 李燃嘿嘿笑了。 “咱们商量一下,我不解释了,但我帮你揍于丝丝一顿,让她以后再也不敢惹你,你说怎么样?” 男生都是缺心眼。 陈见夏把huáng桃咽下去,很优雅地坐直了身子,说:“不怎么样。有屁快放。” 后来,陈见夏终于理解了李燃为什么不乐意讲出原委。 因为这个故事实在是……幼稚。 李燃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叫梁一兵。李燃的爷爷不愿意跟儿子儿媳住,一个人带着孙子留在清真寺周围的老居民区,梁一兵就是邻居家的小孩。 在李燃奔跑如风的童年时光里,梁一兵就是地上的一道沟,绊他没商量。两人一起犯事儿,梁一兵总被抓,李燃只能折返回去跟着挨骂;但若被抓的是李燃,梁一兵却能将李燃大义凛然的“快跑别管我”贯彻到底。 他们一起度过了小学六年的时光,升初中时,梁一兵本应服从就近入学的政策进入一所普通中学,但人家争气,拿了华罗庚杯数学竞赛的一等奖,被八中破格录取了。与此同时,生意步入正轨的李燃父母粗bào地将儿子接回自家管教,同时将他塞进了省城最好的初中,师大附中初中部。 陈见夏看着李燃——他讲到这里,神情愉快,竟然充满“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的希冀感,不知该说他单纯还是愚蠢。梁一兵努力学习奥数,去了次一等的八中,招猫逗狗不学无术的李燃却因为家里有钱而随随便便入学师大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