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黎一脸认真:“我今天想了想。” 周鸿安紧张起来:“嗯?” 周黎:“我觉得,沈照很有可能是毁容了。” 周鸿安:“……” 父女两人走进了单元楼,声音渐小。 宾利雅致后座的车窗终于缓缓落下。 小区路灯在秋天微凉的风雨里,光线昏暗,照进落下一半的车窗内,隐约映出男人一双清冷的眉眼。 眼尾处,原本应是色泽艳丽的一颗朱砂痣也显得晦暗了几分。 只听周鸿安隐隐约约的附和声从里面传出:“这么一说……女儿你的猜测很有道理哇!” …… 这晚,周黎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沈照。 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周家的大别墅。 她的房间在二楼,卧房旁边连着她的小书房,两扇落地窗外是jīng致的露台。楼下有一棵桂花树,刚好长到露台的高度,每每风起,桂花落下,飘飘渺渺洒露台一地。 她坐在书房里写卷子,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木地板上投落出一片金色的光格,带着桂花淡淡的甜香。 她写完一张数学卷子,转头,去看身旁的少年。 他坐在她身边,右手支肘,随意撘在书桌上,手掌握起一个松散的拳状,慵懒地撑着头。 少年有着高高的眉骨,底下是一双深邃的凤眸,眼尾微微上扬,仿佛在笑,可是沉黑的眼中并不带笑意。他肤色冷白,五官鲜明利落,给人一种冷泠泠的感觉。左眼尾处一颗殷红的朱砂小痣,又让这种冷带了几分妖孽。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的脸。 她转头看他,他不但没有收敛,更轻佻地勾了下唇。 十五岁的周黎,满脸的婴儿肥,白皙的脸蛋儿透着少女的胭脂色,水灵灵的,粉嫩得让人想掐一把。 神情却并没有什么少女的可爱。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三秒,转开头去,盯着面前张开的卷子,忽然叫了声:“哥哥。” “嗯?”少年妖孽的喉结微动,从喉间轻轻溢出一声,低哑得有些缱绻。 “你想知道,我上个家庭老师是怎么被辞退的吗?” “哦?” 周黎转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没什么波动地看向他:“讲题就讲题,他非要和我讲什么心灵jī汤,还来握我的手。哥哥,你说我看起来像个智障吗?” 少年无声哂笑,喉结滚动,低沉带着些懒散的嗓音从喉间溢出。 “如果智障都是你这样的,那我还苦苦讨什么生活?” 他伸出手,修长冷白的食指落在微微泛huáng的纸张上,轻轻一点,准确无误指了一道填空题。 “这里。” 周黎一怔,这题只有最终答案,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纸张翻飞,卷子已经翻到了第二面。 “还有这里。” 他指向最后一道大题。 “也错了?”她问。 “错了。” 周黎一言不发地打量着他。 这道立体几何题,因为过于难,她事先看过正确答案。 只见少年凤眸微挑,似笑非笑:“不信?” 他朝她伸出手,手心往上,五个手指看起来修长有力。 周黎将笔递到他手中,他接过,刷刷在旁边写了三行解答过程。 笔走游龙,恣意张扬。 片刻后,他将笔随手往边上一放,朝周黎抬了抬眼:“拿去看。” 周黎已经看懂了。 他用了另一种解法,聪明是很聪明,但…… “我的也没有错。” 少年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事都没有什么殊途同归,三行可以完成的题目,你写了三十行,就是错了。” …… 周黎第二天早上是被楼下的电钻声吵醒的。 滋滋滋,滋滋滋……仿佛恨不得吵死她才甘心。 周黎心累地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楼下这装修都装两年了。 明明一家子老小就一直住在里面,偏隔三差五装一装,隔三差五装一装!难道他们家是觉得,没有尘土为伴的人生是没有灵魂的人生吗? 周黎简直怀疑他们家天天在用门夹脑袋。 只恨安置房的物业不顶用。 说不定心里还在想:大家都是村民,怕什么噪音哦,矫情! 周黎深吸一口气。 算了算了,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慢吞吞爬起来,没睡醒,整个人披头散发,仿佛一坨垃圾一样瘫在书桌前的椅子里,有气无力地想,她要坚qiáng。 还有CSSCI的用稿通知等着她看。 对,她昨天梦到了。 明年还有2万块是她的,她的! 周黎闭着眼睛打开手机。 刚开机,一条条消息争先恐后蹦出来,险些炸了她的屏。 班长和辅导员轮流喊她赶紧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