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闻倦的掌风触碰到谢乘月的一瞬间, 谢乘月身上金光暴涨,一股史无前例的强势气息从他胸前猛地绽放开来! 闻倦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携裹着铺天盖地强势威压的气息就这么反过来朝他碾压了过来。 瞬息之间, 便已经笼罩住了闻倦全身。 就在闻倦猛地攥紧拳,试图最后在这强势的威压中寻找出一丝搏命的空隙时,他的胸前忽然也绽放出了一道一模一样的金光! 闻倦:! 两道金光轰然相撞, 闻倦和谢乘月几乎在同时被撞得退出去了好几步,但两人身上的金光也在这时猛地黯淡了下去。 像是用尽了这一击之力便再没有存蓄的能量了。 谢乘月看到闻倦身上的金光, 眸光闪烁, 竟是头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了惊诧又狠毒的目光。 随后他便怒道:“布阵!” 闻倦脸『色』一变, 来不及细想关于金光的事,纵身便再次抓向谢乘月。 可就在这时, 闻倦身后不远处的谢闲又发出了一声极为难忍的痛苦呻|『吟』。 闻倦心头一僵, 骤然迟疑了, 他动作虽然没停, 却忍不住慢了一拍,回头看了谢闲一眼。 就是这么一眼,闻倦失去了先机, 冰蓝『色』的天级剑阵从天而降, 将他整个人都狠狠扣在了里面! 谢闲见到这一幕, 瞳孔骤然收缩,踉跄着吐出一口血, 就强撑着想要上前帮闻倦, 可偏偏谢乘月『操』控着他的行动, 让他根本没办法再往前一步,只能仰头倒在地上,胸口竭力起伏着。 谢乘月见到这一幕, 冰冷狭长的眸中总算『露』出几分得逞的快意,这时他便缓声道:“那魔修还想对小闲不利,还是尽快杀了他吧。” 说着,谢乘月便双掌合拢,开始结印。 以此同时,立在其他三个位置的三人对视了一眼,也抬手开始结印。 偏偏在这一刻,谢闲略带颤抖的沙哑嗓音缓缓响了起来:“沈大哥,我求你别杀闻前辈,他是好人……” 谢闲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奴契彻底压制了他,他连果果都不敢再召唤出来,生怕果果也变成了谢乘月的一把刀。 他只能在这时试着去恳求唯一一个看起来还能撼动的沈长留。 “别求他!”闻倦的怒吼从阵法中传出。 立在关键阵眼的沈长留听着谢闲沙哑痛苦的嗓音,原本心头还有些不忍,但听到闻倦这声怒吼,他一丝不忍又骤然烟消云散,沉声便道:“这魔修还如此嚣张,杀了最好。” 说着,沈长留咬咬牙,也不管谢闲,抬手便开始结印。 随着沈长留的结印,冰蓝『色』的剑阵缓缓开始运转,无数带着磅礴杀意的剑气从剑阵顶端缓缓凝结出来。 闻倦立在剑阵当中,却丝毫都不畏惧,长风猎猎搅动他乌墨『色』的长发,他却只仰头目光森冷平静地注视着头顶那些即将落下的剑气,眸中一点点悄然绽出了血『色』。 闻倦这样的神态让谢乘月的一双眸子又悄然沉冷了几分,不过接着他淡淡一笑,便猛地合拢了双掌,剑阵发动! 无数冰蓝『色』的剑气在这一瞬间疯狂落下,朝闻倦绞杀而去! 而闻倦的身上也在同时爆发出一团团极为浓烈的黑红『色』的魔气,挡住了那些落下的剑气。 一时间剑气和魔气交织在一处,竟是被魔气浸染吞噬了不少,无力地碎裂在了大阵之中。 谢乘月没想到闻倦还有这一手,顿时『露』出几分懊恼的表情,随即他便一言不发地加大了对阵法的灵气输送。 瞬间,剑阵上的光芒又明亮了几分,落下的剑气更是带了无穷无尽的杀意,凌厉到让人觉得这不再是一个正常的天级法阵,而是一个无情的杀阵! 可阵法中的闻倦依旧十分从容,只是他身周的魔气愈发浓烈了,原本呈现出暗紫『色』的眸子也逐渐变得血红起来,浑身开始绽放出嗜血的杀意。 谢乘月愈发焦躁,这天级阵法他用了多次,从未失手过,怎么在闻倦这就行不通了呢? 而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谢闲一双眼却渐渐红了起来。 在此刻,谢闲脑中刺痛,莫名就闪过一个画面——那就是萧雪堂最后以身祭魔,成就魔丹的那一刻。 无数的魔气被他吸收,魔丹大成,萧雪堂终于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魔尊。 可就在他成为魔尊的那一刻,作为萧雪堂这个人存在的一切就彻底被抹杀了。 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只属于魔,都只属于他曾经的偏执和无尽的欲望,而不是萧雪堂。 这一幕是何等的似曾相识? 谢闲透过模糊的眼睛,颤抖着注视着剑阵中浑身被魔气包裹着的闻倦,仿佛就看到了献祭自身后,变得极为癫狂偏执的萧雪堂。 不行,他不可以让闻倦走这条路! 谁都可以,但闻倦不可以! 锵然一声轻响,是匕首被拔出的声音。 很轻很轻,很快就被遮盖了过去。 谢乘月等人此刻都焦灼地注视着阵中疯狂用魔气吸收着周遭一切的闻倦,已经在思考着要不要撤退,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点轻轻的声响。 等到谢乘月已经开始动摇的时候,他忽然觉察到有点不对,接着他抬头一看,竟是对上了谢闲那一双平静却又雾气朦胧的漂亮眸子。 谢闲就这么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 谢乘月心头一惊,眸光沉了沉,下意识就想驱动奴契,谁知谢闲却在这时冲他静静笑了笑。 “兄长,要我帮忙么?” 谢乘月恍然——原来是谢闲已经彻底被他『操』控了。 这时谢乘月松了口气,便不悦地撇了一眼阵中被疯狂滋长的魔气彻底包裹住的闻倦,沉声道:“你去同他说两句话,让他别发疯了,我们和解就是。” 谢闲似乎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低声道:“好。” 谢乘月见到谢闲这幅模样,心头有些不耐烦,但他现在更害怕的是闻倦会突然脱阵而出,便又将目光转回到了阵中闻倦的身上。 谁料他刚刚转过头,一阵剧烈的钝痛就从他丹田处传来! 谢乘月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便看见一柄锐利的匕首十分精准地『插』在了他的丹田正中!鲜血汩汩涌出! 更可怕的是,谢乘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金丹在一点点裂开! “兄长,这样,前辈就不会发疯了。”谢闲平静又冰冷的嗓音在谢乘月耳畔响起。 谢乘月目眦尽裂,刚想伸手推开谢闲,一股剧烈的爆炸便从他眼前炸开,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开去! 谢乘月从阵眼中一脱离,天级阵法便瞬间失效! 暴涨的魔气再也不受控制地飞涨而出,如同黑红『色』的雾气一般,彻底浸染了半边天。 除了谢乘月之外的三人见到这样的魔气,第一时间都是扭头就跑。 然而那嗜血又狂暴的魔气却已经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 眼看就要从后方扼住他们的咽喉! 可偏偏有个同样被掀飞的身影在这时挣扎着爬了起来,一步步,踉跄着,淌着血走了过去,走进了那团黑雾中央。 在魔气绞杀沈长留三人的最后一瞬,一只有些冰凉带血的手缓缓抚上了那极为熟悉却又已经变得无比僵硬冷漠的面容。 “前辈,你不能再见血了。”明明是警告,却又说的异常平静温柔。 “堕入魔道,万劫不复。”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点颤抖。 “你还要跟我一起离开天魔宗呢。” “前辈……回来吧。”这一次,是最柔软的恳求。 “我害怕……”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有冰凉柔软的唇缓缓覆盖上去,咬破了舌尖,带着自己温热的鲜血,一点点渡了过去。 香甜温热又无比熟悉的血『液』悄然唤醒了一颗几乎已经彻底被魔气吞噬的心脏。 原本已经只剩下黑『色』的识海中,终究缓缓绽放出一丝光。 所有的愤怒,不堪,痛苦,都在这一刻一点点消融。 浓黑的魔气彻底消散,『露』出了两个修长的身影。 纤长疏淡的羽睫颤了颤,闻倦终于睁开了眼,这一次,他的眸子不再是那摄人的血红『色』,而是恢复了正常的乌黑。 谢闲见到这样的闻倦,终于悄悄松了口气,苍白清俊的脸上也慢慢勾起一丝笑容来。 闻倦对上谢闲那憔悴却依旧明亮的眸子,一时间心头也不知道是何种情绪,只觉得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而这时,一道剑气忽然冷不丁地从他们斜后方『射』了过来! 赫然便是钟离清越! 闻倦眸光一沉,抱着谢闲纵身而起,长袖一拂,就要挥开这道剑气。 可偏偏一声极为熟悉的咆哮在这时响起,轰然一掌将偷袭的钟离清越等人一下子拍了出去。 闻倦愕然之际,回过神来,便对上了母狮鹫那有些不好意思的眸光。 “抱歉啊,回来的有点晚了。”母狮鹫用爪子挠了挠头道。 闻倦:…… 随即闻倦眸『色』一寒,没有理会母狮鹫,正想上前一步赶尽杀绝仓皇逃窜地钟离清越等人,母狮鹫就已经皱眉提醒他道:“你怀里那个,好像情况不太好。” 闻倦心头一凛,这时他低头看去,才发现谢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晕倒在了他怀里,而且似乎还有源源不绝的鲜血从谢闲身上滴落而下。 母狮鹫道:“上来吧,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有救命的灵草,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闻倦这次冷冷看了一眼那三个抬着谢乘月已经逃得快没影的背影,终究还是没有迟疑,纵身一跃便上了母狮鹫的脊背。 母狮鹫低低吼了一声,便毫不犹豫地驮着二人往前疾驰。 坐在母狮鹫宽阔的背上,闻倦终于可以认真查看谢闲的情况了。 而他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番,终于找到了谢闲身上的鲜血都是从哪里淌出来的。 在谢闲的丹田处,有一道被匕首撕裂的伤口,狭窄且深长。 见到这道伤口,闻倦的呼吸骤然滞住,然后他一双眼骤然红了,颤抖着手便用力握住了谢闲的手腕。 灵识探入,闻倦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谢闲的丹田空空如也。 难怪! 难怪谢闲方才能够悄无声息地偷袭谢乘月,他亲手剖出了自己的金丹,在那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最普通的凡人。 奴契只能用来约束修士,没办法约束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闻倦目眦欲裂,他颤抖着手,紧紧抱着怀中谢闲清瘦的身躯,却又不敢太用力。 第一次,有滚烫的『液』体从他眼眶中一滴滴淌了下来。 闻倦从不知道自己会哭,他也从来都瞧不起那种随意流泪的人。 可在这一刻,他无力地觉得自己便是流泪也没有任何意义。 流泪能换回来谢闲的金丹么? 可偏偏就在这时,一声略带沙哑的嗓音在他耳畔轻轻响起。 “前辈别哭……” 闻倦:…… 闻倦猛地咬了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下意识想要别过眼,不让谢闲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一只染着血的,修长白皙的手忽然颤巍巍地伸到了他面前。 轻轻摊开。 那掌心的正中央正是一颗沾着血的金丹,颜『色』通明透亮,并没有受到一丝损坏。 闻倦怔住了。 接着又是一声低低的轻笑。 闻倦骤然回过神,便对上了谢闲虚弱却噙着笑意的明亮眸子。 闻倦脸『色』骤变,正想斥责谢闲两句,可话到唇边,他又硬『逼』着自己吞了下去。 “前辈真傻,我又不会把自己的金丹扔了……”谢闲凝视着闻倦神情变化的面容,哑声道,脸上笑意愈发深了。 “都是骗谢乘月的……唔……” 谢闲笑了一会,却又忍不住微微蹙了眉,苍白清俊的面容『露』出一点痛苦的神『色』。 闻倦见到谢闲痛苦的表情,顿时彻底放弃了那一丝斥责谢闲的想法,这时他一把夺过谢闲掌心的金丹,便抱紧了谢闲,一边给谢闲输送真气一边沉声道:“疼就别说话了!” 谢闲静静笑了笑,果然就靠在闻倦怀里,不说话了。 而这一次,他却没有再闭上眼,只是抿着唇,神『色』虚弱却温柔地悄悄凝视着闻倦。 闻倦被谢闲这样的眼神看着,明白谢闲是怕自己担心他再昏过去,一时间只觉得心头发紧,却又有些滚烫的情绪蔓延上来。 就这样,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可凝视着彼此的眼眸中却浸满了他们互相都懂的情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闻倦感觉到谢闲身上的气息终于稍稍平稳,血也在他的真气压制下止住了,这才眸光暗了暗,哑声道:“下次不许这么胡来,知道么?” 谢闲一眨不眨地望着闻倦,苍白的脸上缓缓显出一丝笑意:“嗯。” 闻倦说完这句,凝视着谢闲狭长漂亮的眸子,却又莫名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谢闲。 但他想,等这次离开秘境,谢闲应该就知道了。 那就是他方才几乎被魔气吞噬了最后的理智的那一刻,并不是谢闲的血将他唤醒的。 而是那三个字。 ——我害怕。 闻倦只要想到这三个字,他心头便是一阵紧缩,他在那一瞬间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很多的画面。 谢闲身上的奴契还没解,如果自己入魔了失去神智,他会不会被抓回谢家,重新抽取一次先天本源? 谢闲那么怕疼,每次炼体都要偷懒,抽取先天本源的疼痛却远胜过任何的炼体。 他会疼死吧。 可闻倦最不愿想象的还是谢闲被抽取先天本源后,变成了废人的样子。 那时候谢闲会变成什么样子? 变成谢家的筹码,还是那些达官贵族的玩物? 或者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一个没有光的房间里,到老,到死。 失去自己的名字,被利用过的人彻底忘却。 只是想一想,闻倦便觉得自己身体内血『液』沸腾,几近发疯,完全难以忍受。 所以,他竟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想到这,闻倦凝视着谢闲的目光又深了几分。 谢闲就在这时又微微笑了一笑,虚弱着哑声道:“前辈做什么老是这么看着我?” 闻倦目光动了动,静静看着谢闲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颊,忽然便意识到一件事——谢闲明明那么怕痛的一个人,却又是怎么忍得住生剖金丹的痛,却又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的呢? 他心头一『荡』,一句话到了唇边忍不住就想问出来。 但最终,闻倦咬了咬牙,还是把那句话吞了下去,只默默抱紧了怀中的谢闲,低声问道:“剖丹,是不是很痛?” 谢闲怔了一下,接着他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为柔和的光。 “痛,很痛。” 闻倦心头狠狠一颤。 “不过想着前辈,会不那么痛一点。” 闻倦彻底怔住了。 此刻仿佛有狂风骤雨携裹着海浪疯狂冲刷而下,轰然击溃了他心底那一点摇摇欲坠的堤坝。 有什么东西,彻底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