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看见浓郁的白烟如同云雾一般从圆灰塔的顶端飘散出来,灰白的天空上出现一朵雪白的云,转瞬后又被风吹散了。 记下整个收容所的路线,他跳回原来的地方,回到人群里。 人们也在看着东北方向的白烟。 “那是什么?”有个人问。 没人回答他,有人目光疑惑,有人毫无反应,还有几个人注视着那转瞬即逝的白烟,脸上满是悲伤。 过了足足三分钟,才有一个看守挑起眼角,发出一声嗤笑,说:“炉子。” 郁飞尘垂下眼。 这座收容所没有任何善待俘虏的可能,他知道自己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 天近黄昏的时候,砖窑的工作才算告一段落,俘虏们的全身已经被砖灰沾满,因此得到了洗澡的机会——这让郁飞尘觉得,这一天还可以忍受。 他从砖窑带回了两个皮鞭上掉落的铁倒刺。白松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他直接带回来了一块砖。 “我睡不着,长官。”他对看守说,“我需要一个枕头,虽然它那么硬。” 看守看着他满是水泡的双手,从鼻子哼了一声,说:“那就作为你赎罪一整天的奖赏。” 烟灰进了肺里,一整晚,营房的人都在咳嗽。 “这里就像地狱。”修士浑身颤抖,语声里有种神经质的颤抖,说,“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祖国会解救我们。”白松枕着他的转头,对修士说。 修士嘴唇颤抖:“可是他们知道我们在哪里吗?” 白松扶着墙壁直起身来,想去拍拍他的肩膀,却突然愣住了。 他浑身颤抖,惊惧地望向墙脚—— 扶墙起身的过程中,他那被磨出了血泡的三根手指,在墙上划下了三道新鲜的血迹。 ——形状和昨晚离奇出现的那三道痕迹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郁飞尘把右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白松深吸一口气,似乎镇定了一些。 “你们可以先睡一会,”郁飞尘对他们说,“十二点前,我会把你们叫醒。” “什么意思?”金发壮汉问他。 “十二点过后,”郁飞尘斟酌着措辞,“可能会发生一些……离奇的事情,到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了。” 顿了顿,他说:“或许能帮我们逃出去。” 说完,没再理会他们的追问,他闭上了眼睛。 前天晚上,这座营房里失踪了两个人,昨晚,营房也出现了离奇的变化,那今晚一定也不例外。 十二点,钟响。 郁飞尘睁开眼睛。 他用打火机照亮了墙脚,那三道血痕已经由不久前的新鲜变得陈旧无比,而白松一脸神经衰弱的模样。 他不擅长安慰人,只是拎起了那块白松带来的砖块。 那位长官用一根铁丝轻描淡写把铁锁撬开后,总管把门上的锁换了,换成一把看起来就严密许多的新铜锁。 郁飞尘拿砖块去砸锁,这地方的土壤很黏,烧出来的砖硬得像石头,砸了几下后,他就听见了锁芯松动的声音。 “你要干什么?”修士尖叫道:“他们会听见的。” 郁飞尘停下了动作,让周围的死寂来告诉修士答案。 放下砖,他把两根铁刺拧在一起,伸进锁孔中。 试探几下后,铜锁“咔哒”弹开了。 “吱嘎”一声,郁飞尘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死寂的走廊。 还有死寂的营房。 他走到盥洗室里,用打火机烤洗手池旁边的铁皮肥皂盒,肥皂盒里是一块公用的劣质牛油肥皂。肥皂很快被烤化成一汪半透明的油脂。接着,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细布条,浸入油脂里,只露一个短头——麻布耐烧,勉强能当做灯芯。 再用打火机引燃布头,这个肥皂盒就变成了一盏简易的油灯。 昏暗的光线照亮空无一人的走廊。 他先往隔壁的营房看去,里面空空荡荡。其它营房也是。 白松跟上了他。 “那些痕迹——”白松说,“那三条血迹应该是我抹出来的。但是昨天晚上,我还没抹,它们就出现了。” 他环视四周:“那、那这里……现在……现在是以后的这里吗?” 他的用词很混乱,但郁飞尘知道他的意思。 昨天晚上十二点过后,墙上出现了三道陈旧的血痕。 今天晚上,白松因为手指的血泡,在墙上留下了三道痕迹。 也就是说,十二点过后的营房,可能变成了未来某个时间的营房,而他们这些人还是原来的人。 他回答白松:“我认为是。” “那,詹斯,我们做什么?” 郁飞尘还没完全记住詹斯这个名字,他对人名的记忆和他对人脸的记忆一样差。郁飞尘这个名字,是长久以来在各个世界的称呼里,他意外能记清楚的一个。从那以后,他就把这个名字延用下来了。 他说:“你可以喊我另一个名字。” 他是在乐园买过翻译球的,无论在什么世界里,都不会有语言的障碍。思索片刻,他对白松说了一个这个世界的人们比较容易发出的音节:“郁。” “郁。”白松重复了一遍,说:“你打算做什么?” “现在这里没人,”郁飞尘说,“或许外面也没有。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 “逃出去?” “先找探明路线。”郁飞尘说,“有路线以后,可以慢慢找机会。我会在白天带你们逃出去。” 夜间,这个收容所的时间好像诡异地改变了,在夜里逃出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也是郁飞尘觉得奇怪的地方。他从前在许多个类型的世界里做过任务,那些世界都是始终如一的。如果正常,就始终一切正常;如果有鬼,那就始终有鬼;如果时间能被改变,那改变原理就像课本上的童谣一样人尽皆知。 而不是在一个仅仅发展到热武器阶段的世界里,忽然发生了时间线的变动。这就像军礼服的胸前出现一个蕾丝蝴蝶结一样,不搭,也不美观。 如果永夜之门外都是这样的丑陋之地,而且任务目标还要他自己来揣测,那他好像为远离主神而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带我们逃出去?”白松说,“我们有七个人,很难逃吧。” “不是七个,”郁飞尘道,“我的意思是所有人。” 白松卡壳了。 郁飞尘看向原本的营房,和营房里剩下的五个人:“你们跟我来吗?” 金发的壮汉犹豫了一下,第一个跟上了他。紧接着是大鼻子,化学教员随后。 只剩两个人的营房显得空旷可怕了许多。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修士喃喃念道:“神明保佑。” 他也跟上了。 第9章 微笑瓦斯 05 小个子的男人始终坐在他的草席上,他望着打开的铁门,嘴唇微微颤抖,但身体没动。 郁飞尘并不强求,他举着灯,带另外五个人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