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塔

当年一场大错,铸就一世悔恨不甘,百年之后,敖钦却又在城门下眼睁睁看他自远方缓缓而来。执着倔强的灰衣道者,身形眉目一如从前,却惟独失却了前世记忆!小道士,我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但我不会告诉你。绝不!自有记忆起,脑海中便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催促着他,在漫...

第18章
    道者满眼的惶恐,低着头细声辩解:「他同我一样是个云游道人,我们……」

    「他寻不到去处?所以你就想将他带来这里?」敖钦用指抬起他的下巴,体贴地舀一匙羹汤送进他嘴里。

    「贫道借住在此就已叨扰施主,现在……」他为难得快要捧不住碗,咬着唇不胜惶恐,「可是……」

    「你答应他了?」汤汁太浓,匙底贴着碗沿再三来回,依旧粘连不断。

    小道士如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沮丧地点头。

    「蠢道士。」捏着下巴的指又施了三分力,迫得他的下颚不能不上抬,敖钦又喂他一匙,小道士尚不及咽下,清澈的目光里蓦然跳出惊讶,却是因为敖钦竟然倾身上前用舌来舔去他嘴角溢出的甜汤,「我不是说过么?叫我敖钦。下回再叫错,我可要罚你了。」

    擦着嘴角落下一个吻,敖钦躺回原地,枕着锦靠看惊得仿佛泥塑般一动不动的小道士:「我是那般小气的人么?」

    「是我自作主张……」他自责。

    敖钦张口截断:「他人呢?」

    仿佛听得他的问,叩门声应声而起,抢在小道士之前,他展开双袖长身而起,长长的衣摆擦过一尘不染的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

    门扉开启,那人含笑站在门外,发如墨衣如雪,倘换上一袭灰色道袍,便只当屋内的小道士是妖jīng所化,一个旋身又站到了门外。

    「我同他攀谈,是、是因为他和我长得太相像……」小道士跟在身后匆匆解释。

    其实已不便多言,他早知道他会来。敖钦看着门外,双目如刀直直she向面前的人。

    「贫道打扰施主了。」他似浑然不觉危险,一脸天生生就的慈悲,微笑如当年佛祖拈花,躬河蟹词语深深施礼。抬头时,清清楚楚叫人看清他的眉心,不同于道者的gān净,俨俨一派凛然。

    希夷,纵然隔了百年,再次相见,你样貌不变,这通身令人厌恶作呕的气息居然也无丝毫变更。

    敖钦站在门前挡住身后的小道士,嘴角微分,同样回他一个炫目的笑:「该如何称呼?道长?或是……」

    「道长就好。」他会意,立刻接道。

    从未见过这般无礼的道士,他竟然不等东家开口相邀就举步跨进门来,错身而过时,甚至不着痕迹狠狠将他往边上推了一把。

    第七章

    小道士絮絮叨叨跟他提起同希夷相见的情形,长街之上,降魔塔下,偶尔抬头,惊得倒退三大步,一时错觉如坠梦境。

    敖钦皱起眉:「不是说过,要离那塔远些么?」

    小道士不及张口,希夷替他答:「路过而已,有什么要紧?」神色淡淡的,隐隐嘲讽着他的大惊小怪。

    敖钦直觉要反口,小道士赶忙拉住他的手,生硬地说笑:「没想到有同我长得这么肖像的人,真以为是在照镜子呢。」

    「蠢道士。」敖钦便回过头来骂,「你是你,他是他,哪里像了?」

    吓得小道士赶紧住口,乖乖任由他抓过自己的手紧紧扣在手掌心里。

    那边的希夷见了,颊边微微露一丝笑,扭头只当没发觉,目光掠过墙上的画又落到图样jīng致的隔窗:「万物皆由心证,像便像,不像便不像,何必非要论个曲直?」

    谦逊好学的小道士连连点头:「道友修为高远,贫道自叹弗如。」

    呸,空长了一口láng犬般的利牙罢了。敖钦拿眼狠狠瞪他,他悠闲从容,淡淡的笑容只对着目光炯炯的小道士:「天色不早,贫道困乏,先请告退。」

    这才稍稍有些识相。敖钦巴不得他赶紧离开,端坐桌边假意好客:「家中回廊萦迂,恐怕道长寻不到客房,可要在下带路?」却无一丝一毫起身之意。

    希夷站在门边回身看,目光却还是浮的,擦过敖钦的头皮看他身后雪白的墙:「施主费心,道友代劳也是一样的。」

    自进门到如今,他从未正眼看过敖钦一次。

    兴奋不已的小道士挣脱了敖钦的掌心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希夷身边:「道友请。」

    向来内敛得有些苛刻的道者,稀少见他对人这般热络。他径自亲昵地拉起希夷的手引他往外走。跨过门槛时,希夷终于回头看了敖钦一眼,乌黑如墨的眸中,一丝得意一划而过,满脸的慈悲愈见露骨。

    今生今世,再未有如他这般叫人嫌恶的人!双手紧握成拳,敖钦生生咬碎一口白牙。

    月上中天,夜半时分又有贵客远来。敖钦坐在窗下看皎皎月光在月中洒下遍地银光,银光尽处,现任的青龙神君缓缓而来。依旧是独身一人,冠不及他当年的高,衣饰不及他从前的繁复,肩头那只小小的翠鸟怎么看都是不堪一击的娇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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