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起酒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林卓然弱弱地道:“那一位好像不是之前被劫走的女子。” 元悦:“那是谁?” 剑阁弟子本来就不善说谎,林卓然被元悦一问,顿时秃噜出来:“是江北何家的小姐……” 元悦端起酒杯的手,就这样猝然地停在了嘴边。而那位何家小姐,也在此时看了过来,冲着元悦微微一低头,露出一个笑容。 “哦。是江北何家的小姐啊。”元悦轻飘飘地放下酒杯道,“就是曾和你们江师兄定下姻亲的那个?” 她自以为语气动作都拿捏得天衣无缝,却偏偏忘记了,一个人越是故作轻松地谈论起某件事情,反而越是代表她心里在意着这件事情。 ——尤其是当林卓然已经清楚地表明了何家小姐的身份,而她还要跟着再重复一遍的时候。 林卓然觉得自己得为师兄说点什么。 “呃,凌前辈,你别多想。何家小姐此次前来,完全是因为收到了淮兴城主的求援,与我师兄绝无关系。他们两个应该就是看到了,打个招呼,寒暄两句。” 元悦:“……” 她垂下眼睛,过了半天“嘁”了一声,扬了扬唇角:“她和你师兄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元悦忽然觉得兴致没了,连酒都不想喝了,起身离席。 林卓然在她身后问:“凌前辈,你怎么就走了?这酒……” 元悦:“回房睡觉!你也早点休息,小心明天误了启程的时辰。” 林卓然茫然地看了看天:……这还不到亥时,睡的哪门子觉啊? …… 元悦睡不着。她躺在chuáng上,对着空无一物的chuáng板gān瞪眼。偏偏这个时候,某个人还毫无自觉地总往她脑海里钻。 平日在梦里扰她清静就算了,怎么这个时候也来? 嗯?等等!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在梦里见到他的啊!! 元悦一下从chuáng上坐了起来。她抱着脑袋不想想了,心里乱得厉害。脑海里不只有江陵的身影,还有那位何家小姐的。 她早早地就离席了,看似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实际上却是从上到下、从头到脚地将对方打量了个遍。 白衣,轻纱,亭亭玉立,若出水芙蓉。乌黑的青丝上,还戴着一支不知是何质地的簪子,散发出清澈动人的光芒…… 明明她这样的女子,才更适合和江陵站在一起……活像一对璧人。 元悦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人,纸人两只眼睛两条线,像是平时垂下眼睛的江陵。 她把纸人拿在手里,点了点纸人的脑门:“说,你为什么要跟她聊天?聊那么久,都聊了些什么?” 其实回过神来一想,两人聊得好像并不久。从元悦注意到他们站在一起开始,短短也不过两三句话的时间。 元悦开始有些后悔了。她后悔自己这么早离开,都不知道在她离开后,江陵是不是还和何家小姐站在一起,又说了些什么。 元悦的目光落到纸人上,一个念头在心里升起—— 要不,派小纸人过去看看吧。用特殊材质的那种,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可是……万一被江陵发现怎么办? 害,发现就发现了呗,就说她闲着无聊,练练手! 两道声音在她脑海里各执一词,就在元悦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屋外传来有节奏的叩门声。 “哆哆哆!” 元悦一心虚,赶紧把纸人藏在手里,扬声问道:“谁啊?” “是我,江陵。” 元悦:“…………” 她莫名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走到房门后,却倚着门没有开。 “你来做什么?” 江陵:“我见你早早地离席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是上次的……术法还没有完全消除吗?” 元悦咬了咬唇:这个笨江陵,呆江陵!笨死他算了!她就只能身体上不舒服吗!就只能是因为受到魅惑之术的影响难受吗! “没有。我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困了,想早点回来休息。” “……嗯,那就好。” 门外很久都没有动静了,就在元悦以为江陵已经走了的时候,温和的男声再次响起:“对了,我带了酒来。你要不要喝?” “吱呀”一声,门开了。 江陵看见元悦抱臂站在门口,明明沉着面容,嘴角向下撇着,眼角眉梢却忍不住向上抬起,透露出一丝隐隐的喜悦。 元悦:“好啊。可是一壶可不够,得两壶!” 江陵抬起手,笑了笑:“看起来我运气不错,刚好有两壶。” …… 星辰灿烂的夜空下,元悦与江陵并排躺在屋顶……哦,纠正一下,是元悦大喇喇地躺在屋顶,一只手倒提着酒壶,江陵则坐在她边上,静静地抬头望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