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结印,十指从平静的水面上掠过,再度释放出灵力。这一次,当他的手指移动到水镜中心点的瞬间,整个水面忽然亮了一亮! 平静如镜的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影子,淡淡如烟,一掠而过。 “大司命!”时影失声。 是的,这一瞬,他终于看到了大司命的影子! 水镜里,那个他熟悉的老人正站在一个深宫之中,双手jiāo错在胸口,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战斗——袍袖上鲜血四溅,脚下躺着许多尸体,那些死去的人身上都有着青之一族的家徽。 时影松了一口气:果然,大司命已经成功地进入了青王府邸! 然而,正当他要凝神继续细看的时候,水镜似乎被什么力量gān扰,表面波纹骤起,一切碎裂模糊,再也看不到影像。 怎么回事?谁gān扰了水镜的成影? 时影飞快地重新结印,双手再一次在水镜上掠过,用了比上一次更qiáng大的力量、试图去开启新的通道。然而,这 一次,当他的十指驻留在水镜中心的时候,水面平静无波,没有一丝的光亮。 时影站在空旷的神殿里,眼神越发的冷冽,神色肃穆。 大司命的确是出事了——看来,只能用水火大仪来开镜! 他霍然转身,在神像前行礼,双手合起举在眉心,开始念起繁复的咒语——这个咒术漫长而艰难,当念完的时候,整个伽蓝神庙的烛火似被无形的力量驱动,忽然齐齐一动,烛火向上跃起,整个火苗竟长达一尺! “去!”时影手指并起,指向那一面水镜,“开镜!” 一瞬间,满殿光华大盛。那些烛上之火如同被号令一样,从虚空里飞速地升起,朝着他的指尖汇聚,又在他一挥之下飞快地向着水镜飞去,唰地凝聚成了一道耀眼的流星。 火和水在瞬间相遇。 然而,火并没有湮灭,却在水镜上就像烟花一样细细密密地散开。那一瞬,水镜仿佛被极大的力量催动,忽然间,就在火焰里浮现出了画面! 这一次,时影清晰地看到了大司命。 战斗显然又已经进行了一段,画面上大司命正从地上站起,剧烈地喘息,半身都是鲜血,束发的羽冠都碎了。他的胸口有七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作北斗之状,流出来的血竟然是呈现出暗紫。 时影看一眼看去,不由得全身一震。 那是七星拜斗之术——在云荒,除了他和大司命、居然有人能用出这种咒术!青之一族的 神官不过是泛泛之辈,怎能做到这样? “大司命!”他对着水镜呼唤,“大司命!” 在彼端的大司命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召唤,抬起头,向着水镜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终于听到自己的召唤了?时影微微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水镜里画面忽然变幻! 那一瞬水镜里的景象、让冷静如时影也忍不住失声惊呼。 青王王宫的深处,烛火半熄,各处都笼罩着巨大的yīn影。然而,在yīn影的最深处,忽然有一只手从大司命的背后伸出来,悄无声息地扣向了老人的背心!那只手的形状是扭曲的,奇长无比,如同影子一样慢慢拉长、靠近—— 然而更令他震惊的的是,那只手已经侵入到了身侧不足一尺之处,大司命却居然丝毫未觉察! “大司命!”那一刻,时影忍不住失声,“背后!”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来自彼端的提醒、在那只苍白的手即将接触到后心的瞬间,大司命忽然脸色大变,头也不回,袍袖一拂,一道疾风平地卷起,整个人瞬间凭空消失。 时影一惊,认出此刻大司命用出的不是普通的瞬移,而是“迷踪”! 这是一种需要消耗极大灵力的术法,不但可以瞬间在六合之中转移自己的方位,甚至还可以穿越无色两界,从实界进入幻界——这个术法因为结合了好几种高深的大术,普通术士只要一次便要耗尽大半灵力。大司命此 刻用出了此术,显然是感觉到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劲敌! 在时影尚自吃惊之时,水镜里画面忽然停滞了。 火焰还在水上燃烧,然而里面映照出的景象却再也没有变动,就像是定住了一样,青王府邸发生的一切都定格在了大司命消失的瞬间:地上横流的鲜血、风中四散的帷幕、屋顶坠落的宫灯……一切都停住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水镜忽然间受到了gān扰? “大司命!”时影脱口惊呼,心里瞬间有不祥的预感。他重新抬起双手,飞快地结印,按向了水镜,想要用更大的力量打通这一道微弱的联系。 然而就在那一瞬,定住的画面又重新动了! 短促的凝固刹那过后,大司命依旧不见踪影,房间空空dàngdàng。地上的血继续流出、帷幕和宫灯继续落下,一切仿佛只是在顿住了刹那之后又恢复了正常——然而,时影却在这样平静的画面里感觉到了无可言表的诡异气息,隔着水镜、掌心都有细密的冷汗渗出。 大司命呢?他此刻在何处?是正穿梭于无色两界之中吗?可是时间为何持续得那么长?——要知道,“迷踪”之术是不能持续太久的,否则穿行的人会被卡在虚实jiāo界之处、永远无法回到人世。 就在心里惊疑不定那一刻,隔着水镜,时影再度看到了另外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 与前面的那只手呼应,两只手缓缓jiāo错,在烛影下做了一个 手势:一手掌心向下,一手指尖朝天,忽然间、凌厉之极一撕! “不!”那一瞬,时影脱口惊呼。 只听一声钝响,仿佛什么屏障被击破了,虚空中忽然落下了红色的雨! “大司命!”时影心神巨震,失声,“大司命!” “呵呵……”黑暗深处,似乎有人发出了一声睥睨的冷笑。 只是一个眨眼,那双手便缩了回去,消失于暗影之中,无声无息如同鬼魅。青王府邸深处再也看不到一个活人,只有红雨不停地从空dàngdàng的房间里滴落,在地面上积成了小小一滩。 “大司命!”时影脸色苍白,对着水镜彼端呼唤。 直到此刻,他还是看不到大司命的踪影,仿佛那个老人在施用迷踪之术的时候出现了意外、被卡在了虚实两界的jiāo错之处——然而,那些血洒落地上,一滴一滴,却渐渐显露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是的!那是大司命……是被那一击困在了虚空里的大司命! 方才暗影里的那双手,只用了如此简单、却蕴藏令天地失色力量的一个动作,竟将刚用完迷踪之术、正穿行于无色两界的大司命生生撕裂! 那一招叫什么?从未听过、从未看过……甚至,在空桑所有的上古术法典籍里都不曾有过任何记载。 可那是多么可怕的力量,几乎接近于神魔! 时影站在伽蓝白塔顶上的神庙里,看着万里之外发生的这一切,虽然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但全身却微微发抖。 是的,大司命出事了!他要立刻赶去云荒最北部的紫台! 然而,当他刚一转身,水镜另一端忽然有什么动了动,令他骤然回身——水镜里还是看不到人影,满眼都是死寂,堆叠着尸体。然而再仔细看去,虚空中的血一滴滴的落下,却是在有规律地移动着,渐渐连成了一条线。 那一瞬,虽然看不到大司命的人在何处,时影却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是的,大司命、是在写字! 被困在虚空里,大约已经自知无法幸免,那个老人,居然是用了最后一点力气,用自己的血、在地上写出了字! 一点、一横、一撇……居然是一个“祂”字。 “祂?”时影低呼——大司命……他到底是要对自己说什么? 转瞬,又一个字被写了出来:“来”。 接着,又是竖向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