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睁眼不让视线更加模糊, 小手在爷爷新给她的白色手机上摸索着按了许久, 给不断打电话过来的周遇臣发了条短信。 “我们这边地方偏,信号不好。” 她不知道骗不骗得过周遇臣,但是此刻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哪怕眼泪gān了,她还是止不住地喘,接了电话就一定会被他听出来,可她现在的脑子很乱,暂时还不想和他讨论这些事,只能用这种拙劣的办法劝他不要再打电话过来。 周遇臣果然不信她。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不好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是不是爷爷奶奶上来了?你害羞什么呢?祝晚?” 周遇臣当然不知道沈薇刚刚才给他的小姑娘一番彻彻底底的洗脑,哪怕他再神通广大,此刻也只当她是小女孩脸皮薄,偷偷和男生打电话害怕被家里人发现,害臊了。 “爷爷知道又能怎么样,大不了你就让他打我一顿呗,他那几下老子还是扛得住的。” 发短信的周遇臣嘴角仍旧带着痞痞的笑,浑然不知自己心疼的小姑娘此刻正在她的家乡为他哭得撕心裂肺。 见她还是没有回短信,也不再追着逗她。 “晚安了小同桌。” 晚安了,我的宝贝。 祝晚抱着手机蜷在椅子里,把自己蜷成一团,似乎只有这样,才有一丝丝安全感。 手中紧紧握住的手机震了又震,短信一条接一条,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短信内容的语气,就像他平时对自己说话那样,一字一句看完,又忍不住翻回去重新看上好多遍,好像他就在自己耳边说话,故意捉弄她,喊她小同桌。 周遇臣对她说晚安,她没回,不敢回,害怕他见到自己回了又会发来什么让她哭的话。 其实此刻无论他再说什么,她都想哭,只要是他说的。 这一整晚祝晚都没合眼,她拿着手机,把里头周遇臣发过来的短信一字一句工工整整地抄在日记本上,然后下面附上自己想回他的话。 眼泪抹gān了,眼眶还是红的,她抱着日记本不停地写,把重逢之后漏掉的所有细碎的事情全都写上,包括今晚的一切。 她可能不能再喜欢他了,写完今晚,也许今后再也不能翻开继续了。 祝晚没有爸爸妈妈,从小就胆小话少,害怕爷爷奶奶担心,就什么都不同他们讲,可小女孩毕竟是小女孩,心里有太多的情感要发泄,于是写日记便成了她唯一倾诉的出口,就像今晚一样。 她把所有的表白和迟疑都放进了日记本里,漆黑的天渐渐泛出白光,祝晚愣愣地抬头看了看窗外,脖子有些僵,眼睛也发酸,哭了一晚上,已经没有泪水,肿胀却是难免的,她无意识地揉了揉眼,正巧抬眸看见了窗框上挂着的竹风铃。 凉风将青绿的风铃chuī动,她看着微微出神,那是她费了好大功夫做的,做的时候做了两个,一个挂在了自己房间窗上,另一个……在周遇臣走的前几天送给了他,不同的是,他的那个有个小小的开关,里头放了她写的纸条。 鬼使神差地丢下笔和日记本,晃晃悠悠爬上书桌,将那挂得稳稳当当的风铃轻轻取下,握在手心盯着看了许久,她起身出了门,外套也忘了披,就这么只身一人往家门外走。 天才蒙蒙亮,爷爷奶奶还没起chuáng,祝晚轻手轻脚开门出去的时候家里一片安宁,没人知道,顺着记忆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条小路一直走,一直走到小池塘旁边。 印象里自己去过无数次小池塘,可最深刻的一次,还是周遇臣偷了村长车qiáng行载她的那一回,那是他要走的前几天,风铃也是那会儿送的。 两人坐在池塘旁的石堆上,当时周遇臣舍不得她,怪她没心肝,她却软软地用风铃安抚了他。 可此刻只剩她一个人,没人怪她,心里却比那会儿难受万分,愣愣地往石头边上坐下的时候,也没人摘下头顶上的帽子给她垫上。 祝晚有些委屈,此刻是她这辈子胆子最大的时候,孤身一人在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就往小池塘边躲,她环抱着自己,冷风簌簌chuī过,她缩了缩身子,冷静下来回想沈薇说的一切。 她不想相信沈薇,可她说的太过真实,又让她没法说服自己。 她不怕周遇臣不喜欢她,可她害怕自己对于周遇臣的喜欢,是在破坏他和另一个女孩子未来的关系,祝晚十多年来接受过的教育都不容许她这样。 村里的大人都说,祝晚的妈妈嫌贫爱富,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抛夫弃子,跟着有妇之夫走了,破坏别人的家庭,自己也没好下场,怎么说都是个恶人,哪怕祝晚不让沈薇这么说她的妈妈,可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这种话已经听过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