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疏月认真看时才发现皇帝让大阿哥写的祝体。 那风流子的一手字,入情入骨。压根就不是小孩子能练得出来的。 王疏月摸了摸大阿哥的脑袋:“你皇阿玛为什么要你写这一体字啊。” 大阿哥从宣纸后面探出头来道:“嗯……皇阿玛说,这一体字他写不好,但是和娘娘您写得好,皇阿玛就要儿臣好好练,以后写好了,跟和娘娘比一比。” 哈。 王疏也是真想笑。 这不就是那所谓的自己飞不起来,bī着儿子使劲儿飞嘛。 成妃在旁道:“你看,这就是你的好处,皇上爱书画,养心殿三希堂里收藏了好些我们看不懂的东西,也就只有你,还能陪着皇上赏看。” 大阿哥放下那副字,转向王疏月道:“和娘娘,我听我皇祖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成妃忙沉声道:“恒则。” 大阿哥见成妃沉了脸,委屈巴巴地低了头。 王疏月蹲下身,将他搂在怀中。 “你皇祖母说得没错,本宫以前啊,是为了给你皇阿玛当差,才偷着读的书。” 正说着,外面的太监进来回话道:“成主儿,chūn晖堂的萍姑姑来了,说来接大阿哥过去。” 成妃听说是皇后寻大阿哥,忙对大阿哥道:“好生跟着姑姑过去。你皇额娘这两日头不舒服,仔细不能闹着她了。” 大阿哥正要走,却发觉王疏月搂着她没松手。 有些疑惑地回头道:“和娘娘,您还牵着儿臣衣袖呢。” 成妃见王疏月似有疑处,便道:“怎么了。” 王疏月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皇后娘娘这个时辰要歇午的呀。还有,我记得从前都是孙淼来接大阿哥的……” 成妃倒是没想那么多。大多时候,她都不敢把大阿哥当自己的儿子,皇后要见,就得赶紧送过去。怕耽搁了就是不敬。 便牵过大阿哥道:“这也没什么,萍姑姑也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本宫想着,许是孙淼有别的差事吧。” 第43章 西江月(三) 这毕竟是皇后与成妃二人之间的事,与人相处,要紧的是不要置喙他人的习惯和处境。王疏月至此不再多话,只是走到大阿哥身边,弯腰顺了顺他的辫穗儿。孩子还小,辫子也短,捏在手里就那么细细弱弱的一截子。 天家贵胄,有的时候真不如胡同里摔打的小子们。 大阿哥回过头,那细细的一截子辫子就从她手中松走了。 大阿哥见王疏月神色不好,便去牵她的手,“和娘娘想儿臣,过会儿就跟额娘一道来接儿臣呀,儿臣还要跟娘娘比字儿呢。” 成妃笑道:“你皇阿玛都比不过和娘娘,你还真敢跟和娘娘斗真啊。你和娘娘身子不好,哪能让你胡闹,快跟萍姑姑去吧。晚些啊,额娘给你做茯苓糕吃。” “好……” 大阿哥拖长了声音,跟成妃行过礼,又转向王疏月拜了拜,这才跟着太监跨出门槛儿去了。 王疏月与王疏月一道送到门口。 日已过正午。huáng花梨木雕化屏风挡住越水而来的大半日光。云崖馆中波影斑驳,落在二人的绣饰通草的氅衣上,若鱼尾摇水草。 成妃望着那前面渐消的人影,叹了一口气,转身在屏风后的圈椅上坐下来。 “成姐姐为何叹气?” 成妃摁了摁额头的,疲声道:“婉常在的孩子出生了,我这心里又是喜欢,又是担忧。喜欢的是,阖宫的人终于不再只盯着咱们大阿哥,你是不明白,皇上发天花的那一回,我真的是要吓死了,半刻不敢让他离开。就怕皇上的那些兄弟起什么心,要拉我们孤儿寡母下水。如今啊……二阿哥到是出生了,我又怕,皇上不会像从前那样喜欢大阿哥……” 王疏月笑了笑,弯腰轻拍她的手腕。 “大阿哥生得像皇上,又勤奋懂事,皇上怎么会不喜欢。其实,说起孩子的事,我也有些不解你的地方……” 成妃拉住她的说,“来,坐下说。” 王疏月没有推迟,侧身在她对面坐下,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簪子,平声道: “皇上行五,在先帝爷那一朝的成年皇子中,也算年长,可为何后宫会如此空虚呢。” 成妃望向窗外,目光有些落寞。 “皇上……从前对内院的人和事都很淡,要说喜欢谁,也就愿意和淑嫔多说几句话。我们也不是不知道原因,但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更不敢凑上去惹烦恼。” 王疏月低下眉目来。 芙蓉绣的罗帕在手指之间来回绞缠。 “是因为太后娘娘吗?” 成妃扯了一个苍白的笑容:“你真是个通透人啊。皇后是太后娘娘侄女,顺嫔也算得上皇后的族妹,至于我……我们绰罗斯氏也是沾了皇太后的光,才出了一位封爵的台吉(这是个清朝蒙古的爵位,位次于辅国公)。我们这些人,都是顺太后的意思,来伺候皇上的,皇上实则都不喜欢,我听皇后娘娘说过,皇帝和老十一他们不同,他通晓汉学,对入关后的满汉关系也有自己的看法。我们这些女人,放着也就是怀柔蒙古,很难真正入皇上的眼。至于淑嫔,她父亲在先帝爷那一朝就被砍了头。皇上也许因此对她还算怜惜。愿意多见她几眼。但这一两年啊,看着也是淡了。所以和妃,太后顾忌你,多是因为你的出身,还有你这淡淡的性子,她拿捏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