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听着安子给出的解释，夕涵点点头应了，面上似乎平静了不少。
    但，其实她并没有忘记，自己住的地方叫做慎刑司。
    慎刑司，一个用来审讯犯人、惩罚宫人的地方。夜半一声尖叫，能是因为什么原因。
    只不过现在自欺欺人，会比较好一些。所以，夕涵不仅应了，心中也以这么理由自我催眠。
    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安子身上，看到他的装束，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安子，你的衣服记错了，还有鞋子是不是也穿反了？”
    安子露出明显的呆愣，他下意识顺着目光，低头看过去。
    “失礼了。”安子深深地行了一礼，而后快步走到一边的帷帐后面。
    “不失礼，不失礼！你最懂礼数了。”
    难得看见安子犯蠢，夕涵的心情骤然好了不少，扬声调侃道。
    安子总是副刻板的面孔，就像是最恪守成规的老夫子，少有年轻人的活力。偶尔犯个错，到是显得生动起来。
    安子的动作极快，夕涵的话音刚落，他便从帷帐后走了出来。
    只半刻时间，他便已经变回了，那个时时守礼、事事周全的安公公。
    夕涵坐在床上，歪头看他，并不愿意放弃这个调笑安子的机会：“你那么快便赶了过来，说有老鼠什么的，怕不是在骗我吧。”
    “奴才，句句属实。”
    安子却郑重地行了一礼，那表情就像，如果夕涵不相信，他分分钟便能以死明志一般。
    夕涵和安子也相处过一段时间，对于他的回答并不惊讶，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开口道：“好啦，我也没有事。也这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奴才，等主子睡了再走。”
    安子垂手站着，视线落在自己的脚边，姿态恭谨守礼。
    夕涵又劝了两句，让他回去休息，但是安子这次格外固执。
    想了想，她还是接受了安子的想法。
    她刚才确实又被吓到，如果身边有一个认识的人，确实能够安心一些。
    “睡吧，奴才就在旁边。”
    安子给她掖了掖被子，站到床尾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声音带了些安抚的意味。
    “嗯。”
    夕涵点头应了，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却没有仔细去思考。
    刚躺下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会，才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安子始终静静地站着，像是怕惊扰到夕涵，呼吸的频率都调整得平缓。
    听着夕涵睡着了，他走到床前，抬手将系在帷帐上的护身符取下来，动作极为轻缓。
    他低头看向夕涵，连视线都放轻了不少。
    安子弯腰，将护身符放在夕涵的枕边，便努力将视线撤了回来。
    他缓步出了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有一排小太监在院子里站着，见他出来，直接跪倒一片。
    安子的视线扫了过去，没有说话，仿佛没有看到一般，穿过院子回了自己的卧房。
    得不到安子的允许，他们也不敢起身，只能一直跪着。
    幸好这时已经接近凌晨，两个时辰以后，太阳便升了起来。
    安子替束和管着慎刑司，每日要处理的公事也是繁重。
    天一亮，他也就起了。
    “没有下次。”
    安子推门出来，穿过院子准备去夕涵的门前。路过那排跪了半宿的小太监时，只冷冷扔下几个字，甚至连视线都吝啬给予。
    小太监们面色都极差，有几个身形摇晃，马上要昏厥过去。听到安子的话，都如获大赦，齐齐拜倒。
    因为主屋的那位还没有醒，他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就连跪倒的动作都有些小心翼翼，唯恐关节响动惊扰了那位。
    安子站在门口，院子里很安静，他甚至隐约能听到里面人呼吸的声音。
    明明有很多的折子还没有批，许多事物等着他处理，但是安子就像是以前那样，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夕涵身上。
    他如同门神一般矗立着，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没有外力的干涉，夕涵这一觉便睡到了明日高悬。
    “夕涵姑姑，现在起吗？”
    她这边刚又动静，外面便传来了安子的声音。
    “好。”
    夕涵打着哈欠起身，将衣服换好，高声回了一句。
    随着她这一声，院子的清晨才算真正到来。
    跪在院子的小太监终于到了解脱的时候，相互扶持着起身，向着安子远远地行了一礼，蹑手蹑脚地退下。
    而那些拿着扫把等了两三个时辰的宫人，终于开始了清扫。
    安子取了盆热水送进来，服侍着夕涵洗漱。
    “今天不忙吗？怎么是你来做这些？十三的事还没有做完吗？”夕涵从他手中接过毛巾，疑惑地开口询问道。
    安子的动作一顿，音调平缓地回答：“回夕涵姑姑，今日不忙，十三还有事。”
    他严肃的表现，让人丝毫不会怀疑他在说谎，所以夕涵也只是点点头，便接受了他的说法。
    “那你今天帮我梳头吧。说真的，十三的手艺确实比不上你。”
    洗漱过后，夕涵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透过镜子看着不远处始终恭谨的人。
    “是。”
    面对夕涵的表扬，他也只是应了一声。
    他走过去，从梳妆台上取了梳子，将夕涵的头发握在手中，便开始了动作。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给夕涵梳头，但是他的动作丝毫不见生疏，甚至比之前还要熟练，就像是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他的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打下一小片阴影，将眸中所有的情绪都隐藏起来。只有带着微小弧度的嘴角，彰显着他的好心情。
    夕涵透过镜子的反射，看着安子熟练的工艺，心中又是一番感慨。
    安子的手真的是很巧啊。
    速度快、编得又好，那么复杂的发髻，成型的过程中居然不会扯疼她一下。
    如果放在现代，哪怕就是编头发这一项技艺，估计也能混上个民间艺术家的称号。
    她仰头看着镜子中的安子，眼神是明显的赞叹。
    而安子手下的动作，却越来越慢，将时间几乎拖长了两倍，才挽好了手下的发髻。
    “安子，你真的很厉害啊。”
    夕涵在铜镜前左右看看头上的发髻，不由再次开口表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