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

兰德先生住在小镇北部。雾气时常笼罩这里,无论是宅邸周围或者沿着小路慢行,都能看见许多丛生的野草。每当月亮高悬,冷的颜色覆盖上这座只有兰德先生和几个仆人来去的屋子,让它看起来比实际更加阴森。当然,像镇民们所想一样,兰德先生是个怪胎,不仅孤僻,而且携带...

第15章
    大宅里,东湖的当家人正焦头烂额,无暇理会外面人的嘴碎。几个村老也一脸不安,连声追问祭祀当日有没有出岔子,或者谁暗地触犯了湖神,竟然让今年的螺获颗粒无收。没有这种吃血肉的红螺,香粉就少了最重要的材料,那些提前预定货物的达官贵人拿不到东西,少不得责怪他们。纵然他们有钱、有人脉,但撑不住上头好几家厉害的同时发难,保不住秘方还只是小事,没准要丢了性命!

    “都查过了,连那做箱的木匠也叫人bī问,确实没有差错。先前急忙寻来的牲畜、瓜果丢进去,也没听个响,若不是我们出问题,那就是……要bī我们继续上供人牲啊!”当家人咬牙切齿。

    一个村老颇为忧心地说:“这可不妙。本来就难找适合的少男女,骗来那傻子是机缘到了,再没有巧合的。”

    “是啊,外头的香行也把我们盯得很紧,买人难免被下钉子。”另一人附和,“他们可恨不得把东湖填了,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众口纷纭,不一会,当家人有了主意,提议道:“虽说不厚道,但村里总有几个懒货,生意帮不上,还经常招来麻烦。现在不正有个机会,让他们为村子做做贡献?也不敢亏待他们,就在庙后立牌,跟着湖神吃点便宜香火。”

    村老们起初不悦,后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况且村里子孙繁盛,只要不牵连自家子弟,那少了一星半点血脉,也算不上什么。因而他们都应承下来,更特意安慰当家人:“唉,最近辛苦你了,为村子奔前跑后。你放心,只要度过难关,别的事烦扰不到你身上。”

    有村老作保,当家人心定了几分,也露出笑意。

    正逢多雨的时节,天空很暗,雾气在湖面凝结,浓郁到散不开,远远望去,只是灰蒙蒙的一片。底下东湖深黑,水波dàng漾,像野shòu充满杀意的眼睛。那些抬着人牲的青壮都莫名有些胆寒,更别提过去扔的是陌生男女,这次被药晕割断手脚的,却是他们时常碰见的同村人。

    “轻手轻脚,关乎村里的生计,都给我紧着皮,别出错喽!”领头的大汉说道。

    几个被选中的人牲仿佛血葫芦,因为怕引起恐慌,所以祭祀趁夜举行,没惊动旁人,自然也没时间样样料理妥当。他们肢体的断面还汩汩冒着浑浊的液体,刚刚gān涸结块,后面又有新的覆盖,不断散发令人作呕的臭味。

    其中一个可能疼得厉害,竟然清醒过来,呜呜乱喊,但嘴巴马上被破布团堵住。一切的痛苦都被迫挤在喉咙,涨得他满脸通红,血流得更猛了,浸透胡乱套在身上的红衣。没了手脚,他们如同在岸上的鱼,苟延残喘,却无力逃脱——这是当初他们嘲笑的乞丐的命运!

    一个接一个,人牲终于落入湖中,淅淅沥沥的雨声也响起,遮掩了所有痕迹。

    第9章 第二卷 箱祭 04 重生

    朝露还未蒸gān,天空和湖水一样沉郁,像发丝的水草、水藻慢慢摇晃,里面缠住好些尸骨,也有新鲜的,遍体苍白,只有红衣还有着艳丽的色彩。

    阿无猛地惊醒。

    与先前幻觉的痛苦不分上下,一种钻心的疼开始在他断肢的位置蔓延,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激得他闷声哭喊。很快,蛇人掀开箱子,温柔地把他搂在怀里,皮肤比地上的石板更凉,倒是减轻了一丝阿无的难受。他努力睁开眼睛,偏过头,手臂的截面似乎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他说不出所以然,只能傻傻盯着,大口大口呼吸。

    一点点,一点点,肉芽戳破了qiáng行黏合的皮膜。

    阿无闻到了血的味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都要沉重,好像铺天盖地的雨水笼罩他。他害怕极了,在蛇人的臂弯里小幅度乱动,但脑袋被轻轻摆正,对方低头去吻他的嘴唇,蛇信钻进来,也像一条淡红的水蛇,进到很深的位置。阿无的舌头被结实吮住,纠缠太猛烈,使他仅能含糊地发出鼻音,疼痛与亲吻的快感不分彼此,等到蛇人松开的时候,他才感觉有东西流到下巴,那是他自己的泪水。

    “疼……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救命……”

    仿佛对他的胆怯哭笑不得,蛇人咧了咧嘴,露出好几颗尖牙,这个笑容锐利得或许能刺破人的血管:“不会——嘶——乖乖的——嘶嘶——慢慢长出来——”

    阿无突然就心安起来,尽管身体想要蜷缩,想要不顾一切逃离,但对方的话语如此温柔,令他记起被捡回来的时候老乞丐温暖的手掌。然而,蛇人传递过来的感情,显然不像老乞丐对他的关爱,他还无法分辨具体是什么,浑身颤抖,一双眼着急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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