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慧净才整理好表情,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随口说道:“贫僧知道沈施主已经等待很久了,如果沈施主等不及了,现在就可以下山。” 沈玉有点懵:“就这样吗?” 慧净点头:“就这样。” 沈玉说:“我可以直接走了?” 慧净答:“当然可以。” 末了,他还是补充道,“但是有一点需要沈施主明白,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命数,最好不要为了一己之利而改变他人的命数,不然总会遭到反噬。” 沈玉苦笑:“慧净大师所说的反噬是……” 慧净反问:“难道不正是沈施主这半年来所遭遇的一切吗?” 沈玉诧异地睁大眼睛。 他没想到,慧净居然连时间都能说得这么清楚。 一时间,沈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有些激动地说:“慧净大师,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你知道我们是在一本书里吗?” 慧净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他沉吟片刻,摇头:“贫僧不知道沈施主在说什么。” “……”沈玉心头的情绪瞬间被强烈的失望覆盖,他怔怔看了慧净半晌,呐呐开口,“那你怎么知道我的事……” 慧净说:“虽然贫僧不知道沈施主所说的书是什么意思,但是贫僧能看出来,沈施主和唐施主的命运都和另外两个人捆绑在一起,换而言之,就是说你们的人生始终围绕着他们而展开,一旦脱离了某条固定的轨迹,就会发生一些变化。” 沈玉像是明白了什么:“你说的变化是指我会慢慢消失?” 慧净云淡风轻的表情不变,看向沈玉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沈施主应该知道自己最后的结局吧?所谓的消失不过是在慢慢向本该到来的结局靠拢罢了。” 刹那间,沈玉吓得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慧净的意思,应该是…… 他会死。 沈玉脸色苍白如纸,沈玉捧着茶杯的双手都在颤抖,即便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尽量避开这个结局,他强行改变唐栗的命运,也是为了拯救自己。 结果到头来,还提前把命搭进去了。 就在沈玉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慧净突然一把握住他的手。 慧净的手心很暖和,覆盖在沈玉冰凉的手背上,暖意一丝丝的渗透进他的皮肤里,犹如一阵舒适的春风,逐渐平缓了沈玉内心的焦躁。 “回去之后,不要再找唐施主,哪怕他主动找你,也不要有丝毫动摇,能有多远就离他多远,时间久了,一切就会慢慢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慧净说,“这是贫僧唯一能为沈施主做的事,只要熬过去,沈施主也就免去了死劫。” 说着,慧净的神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他蹙起秀气的眉头,一本正经地继续说,“如果沈施主没有做到,那么在你之后就是唐施主了,决定权完全在你们手上。” · 沈玉收拾好行李离开时,夏天接他过来的男生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说是要亲自把沈玉送回s市。 经过一阵攀谈,沈玉才知道男生又放寒假了,于是雷打不动的跑来庙里做志愿者。 只是相较于之前男生那活蹦乱跳、喜欢叽叽喳喳说话的性格,现在的他变得沉默不少,在送沈玉回去的路上,都面色凝重,几乎不怎么说话。 沈玉只当男生心情不好,也就没有多问。 在s市落地后,男生把沈玉送到机场外面,便准备乘坐一个小时后的航班回晋城。 临别时,男生话里有话的嘱咐道:“沈先生,这大半年来,您切换和外界的所有联系,因此也不知道外面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无论如何,您要坚持下去。” 虽然沈玉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感谢地抱了抱男生。 “谢谢你。” 男生腼腆地笑了笑,目送沈玉离开。 住在寺庙的六七个月时间里,沈玉一直没有摸过手机,当然他也没有把手机关机,只是包括唐栗和沈老爷子在内的一群人都没有联系过他。 有过被忽略的经历后,沈玉倒没有把这些小插曲放在心上。 他拿出手机,拨通康林的电话,想让康林开车来接自己。 很快电话就被接通了。 康林犹犹豫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先生,怎么了?” “小林。”沈玉说,“我在虹流机场c出口的停车场前,你可以来接我一下吗?” 康林似是没想到沈玉会说出这番话,愣了良久,为难地说:“抱歉,沈先生,我现在和我老板在外面谈事情,抽不开身,不然你联系夏志吧,他应该可以去接你。” “老板?”沈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不就是你的老板吗?” 对面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传来康林小心翼翼的声音:“那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沈玉用了整整五分钟才消化完康林的话。 挂断电话后, 他愣了几秒,又赶紧拨通陈婶的号码。 陈婶很快就接通了, 声音听起来充满了疲惫:“先生, 你回来了吗?” “陈婶……”沈玉有很多话想问, 也有很多话想说, 可是到了现在,那些话全部堵在喉管里,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呐呐道,“你现在在哪儿?” 陈婶似是有些莫名:“我在家里, 已经准备好晚饭了,您等会儿要回来吃饭吧?” 沈玉嗯了一声:“你来接我吧,我在机场。” 陈婶道:“好的。” 沈玉在机场等了快一个小时,陈婶便开着车过来了。 不过当沈玉看到陈婶开来的车时, 心里不免震惊了一下----他记得沈家车库里压根没有这辆车, 确切来说, 应该是没有价格低于百万的车。 而眼前的车,应该只有十多二十万。 沈玉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的情绪,和陈婶一起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 上了车。 陈婶没有察觉到沈玉的异样, 一边开车一边笑着问道:“先生, 旅途还愉快吗?您说您朋友会送您回去,我就没有来机场接您。” 旅途…… 沈玉咀嚼着这两个字。 也许他消失的大半年对其他人来说,并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他们仍然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的生活。 只是不知道唐栗过得怎么样了。 想到唐栗,沈玉顿时感觉心尖有些酸涩,叹着气回道:“还行,就是有点累。” 陈婶笑了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您看起来是很疲惫,回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店里面有夏志看着,不会出什么问题。” 又是夏志。 这么短的时间内,沈玉第二次听到夏志的名字。 换作往常,夏志在他生活中的存在感没有那么强,因为夏志只是甜品店的普通工作人员而已。 沈玉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陈婶见状,还以为他睡过去了,便一声不吭地开着车。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婶喊道:“先生,我们到了。” 沈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睁开眼睛,推门下车。 随后,沈玉就惊呆了。 陈婶停车的地方根本不是熟悉的沈家停车场,而是在一个看起来较为老旧的小区里,卫生环境倒是保持得不错,就是周围歪七扭八的停放着各种车辆,很是拥挤。 在沈玉愣神的时候,陈婶已经把两个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并且走到了单元楼下。 回头瞧见沈玉依然愣在原地,陈婶疑惑地喊了声:“先生,您怎么了?” 沈玉倏地回过神,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跟着陈婶进了单元楼。 如果沈玉没有猜错的话,他现在已经破产了。 其实不用沈玉来猜,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就能看出来他的生活状况早已今非昔比了,就连以前在别墅里工作的佣人们,也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陈婶一个人。 他们住在租来的三居室里,沈玉住主卧,陈婶住次卧,另外一间房则拿来当库房,里面堆了很多从店里面运回来的东西。 整个房子被陈婶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花香,尽管表面上看去远远不如以前的沈家,却显得非常温馨。 沈玉不是没有住过这样的房子,在穿来这里前,他分期购买的小居室并不比这里好多少。 不过他还是感到非常震惊,对于这半年来沈家翻天覆地的变化。 谁能想到,曾经那么富有的沈家会在短短半年时间,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陈婶端着温好的饭菜从厨房出来,就看到沈玉站在客厅里发呆,顿时心里很不好受,她知道沈玉肯定暂时适应不了现在的生活,可是现实就摆在眼前,他们不得不学着适应。 况且沈玉不是一个人在前行。 他身后还拖着沈老爷子。 想起前两天在医院看到的沈老爷子,陈婶轻叹口气,表情略显悲伤。 “先生。”陈婶强打起精神,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吃饭了。” 沈玉愣愣点头:“好。” 简单的两菜一汤,还算丰盛。 整个过程中,沈玉一直在想事情,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时不时走神。 陈婶端着碗筷,小心翼翼观察着沈玉的反应,然后轻声说道:“老先生的身体不太好,您有空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走了这么久,老人家还是很想你。” 沈玉怔了下:“医院?” “是啊。”陈婶见沈玉的眼神不太对劲,以为沈玉还在为那天的事怄气,便劝道,“老先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别看他每次把您说得那么厉害,其实下来后他也很伤心,您听听就是了,别忘心里去,更别和一个老人怄气。” “我……”沈玉的身体有些发抖,仿佛把某种糟糕的情绪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良久,他缓缓舒出一口气,“爷爷还好吗?” 陈婶摇了摇头,没说话。 于是话题到此为止。 沈玉害怕露馅,也就没敢多问。 奔波了一天,他的身体格外疲惫,好像沾上枕头就能一秒钟睡去,然而事实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知熬了多久,他缓缓闭上眼,黑暗中突然浮现出无数张沈老爷子和唐栗的脸。 那些脸无比苍白,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玉。 接着一齐开口:“你这个冒牌货。” 半梦半醒间的沈玉吓得猛然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已经溢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汗水,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