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高的山头上，李世民踏着云梯而来，四周的妖气逐渐淡去。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瘦小老头坐在一个树墩上。 老头面前是一张朴实无华的石墩棋盘。 说是棋盘，也不完全对，因为老头正在用一把刻刀画着棋盘。 李世民走到面前，他不记得自己面前有一个树墩，但此刻就这样出现了，还没有一点的违和感。 就好像是自己记错了一样。 李世民坦然的坐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手上什么时候有了一颗黑子。 “老君想怎么下这盘棋？”他抬手执棋准备落下，目光却落在对面那张第一次见过的脸上。 太上老君眯眼一笑，停下刻画。 一瞬间斗转星移，李世民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他镇定自若。 “老君这是何意？将我困住？”他问道。 老君落下一子，啪的一声，李世民眼前的景色再度变换。 他又回到了刚刚的世界，还是那个执黑先行的姿势。 忽然间，一只仙鹤从天边飞来，口中叼着一个古朴的茶杯。 李世民未落子，却是接过茶杯，一口饮尽。 “好茶。” “陛下好品味，这茶可不是我变出来的。”老君笑道。 李世民微微一愣，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刚刚出现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心念作祟，自己看到老君坐着，自然以为自己会有一个地方坐。 既然老君坐在树墩上，他想当然的觉得自己也应该坐在树墩上。 老君落子的一瞬间，他觉得老君不会这么轻描淡写，简简单单，所以便有了那另造乾坤的世界。 “都说执黑先行，老君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先落子。”李世民问道。 老君微微一笑，指了指棋盘：“谁说我们在下棋的。” 李世民定睛一看，这明明就是十九路棋盘，怎么会不是下棋呢？ 忽然，他顿悟道：“老君果然高，晚辈佩服。” 在棋盘旁边拿着棋子就一定是在下棋吗？ 谁规定的？ 我拿着棋子就是不下，就是玩。 一切坦然后，李世民随后落子，看也不看。 一子落下，毫无章法，他两指之间再度出现一颗黑棋。 “陛下很喜欢下棋，老朽便配上一配。”老君也是随意落子。 原本的十九路棋盘却变得杂乱无章，就连横竖整齐的棋路都变得歪歪斜斜，扭曲起来。 可是两人落子，却总能够落在交点上。 老君忽然问道：“陛下觉得三界以后应该是什么样。” “国泰民安就行。” “一国之安，万国之乱，大唐如此，和妖族，和天庭有什么区别。” “朕是大唐的人皇，难不成还要可怜那些觊觎大唐财富的强盗、土匪？” “但也有很多人是无辜的，他们只是艰难的活着，听着首领的命令，甚至一辈子都在养马。” “你觉得朕有多仁慈，会去思考这个属于圣人该思考的问题。” 李世民平淡的答道，他每说完一句话就会落下一子，棋盘上的黑白双子呈现不规律的增减。 有时李世民落下一子，这棋盘上黑子遍布，老君落下一子却毫无建树。 可当李世民再落一子后，却发现，他只剩下最后一颗黑子。 老君又落一子，黑子又满是棋盘，反倒是白子剩下一颗。 “陛下可真会调侃老朽，圣人这东西，我还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封的。” “你到底是兜率宫里的老君，还是天上那位。”李世民问道。 陌生的老君说道：“陛下你觉得呢？” “我没办法去觉得。” “陛下觉得老君应该是什么样子？” “骑着青牛，穿着道袍，背着宝剑，或者手持拂尘，白发苍苍，仙气盎然。” “我就不能年轻点，是个孩子？”老君的声音突然变得稚嫩起来。 李世民抬头一看，自己对面居然是一个大胖小子，扎着冲天辫，倒是和那人参果树的真灵有点像。 “这可不好笑。” “或许我也有一颗不老的少年心，仗剑走天涯，风流红尘间呢？”老君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洪亮。 李世民再一看，老君已经变成了一个黑发白袍的御剑美少年，不得不说，这颜值还真不错。 “红尘千帆争渡又如何，太上只需忘情，因果不染身。”李世民笑道。 老君哈哈哈一笑，忽然就变成了一个身如病柳，苍白柔弱的高挑女子。 女子看了看自己的身姿，不禁一笑：“陛下真是好雅兴。” 她呵呵一笑，蒲柳之姿如风中杨柳不断摇晃，似水温柔尽在这一颦一笑之中。 虽然李世民看着眼前的美人，有些心动，可还是收回心神。 总算明白了老君的恐怖。 “陛下何必试探我，对我来说，形体的存在意义并不大，我可以是山水草木，也可以是虫鱼鸟兽，更可以是这无处不在的风，也可以从未存在过。” “说不定，那唐玄奘和孙悟空都是我的一个念头。”老君淡然一笑，再落一子。 白子落下，棋盘上竟然显现出一朵莲花的模样，栩栩如生。 “小了，格局小了，没想到老君也喜欢蝴蝶。” 老君笑容一僵，却是继续说道：“古人有古人的不凡之处，但后辈未尝不可超过先祖，只有一代更比一代人优秀，这世间才充满活力不是吗？” “就不知道老君这话是不是真心了，古人觉得不凡，还是今人觉得不凡，到底谁说了算呢？” “几千年后，若是三界重启，金丹修为便可称霸世界，所有的历史再无痕迹，老君觉得这人优秀吗？” “放在当时肯定是优秀的。” “那你觉得对比我们呢？” “我可以认为他很优秀。”老君如是说道。 啪的一声，李世民拍下一颗黑子。 一瞬间两人共同来到了棋盘上。 四周的白子黑子不停交错着，转瞬间变成了山川大地，城市房屋。 两人仿佛身处闹市中一般，四周的行人熙熙攘攘。 “老君的境界倒是真的高，作为晚辈，我实在佩服，” 老君走到一个卖包子的小贩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锭黑白水墨的银子。 一锭银子买一个包子，这可真是奢侈。 这不合力，可是在这里又太合力了。 老君融入了这黑白世界中竟然没有一丝的突兀，反倒是李世民看着自己。 他成了这个世界中唯一的色彩，居然感到了不自在。 但并没有过多久，老君吃完了包子，立马回到李世民身边。 他又恢复了色彩。 “陛下的境界并不差，未来的光怪陆离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东西，陛下能够有这样的远见实在是不容易。” “你知道多少？”李世民有些警惕，他内心在呼唤系统。 不出意外，这个时候的系统是不会出现的。 “陛下问这话就是有点瞧不起老朽了，要是什么都知道，又何必在这三界众目睽睽之下见您一面呢？” 李世民刚刚松了一口气。 老君又补充道：“算不到，但可以猜，无数个分支里面总会有一个是真相。” 李世民一听这话，索性也坦然。 “和老君说话，胜读十年书，既然如此，不如说一说目的。” 老君眺目远望，四周的景物风云变幻。 忽然间，大地上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铺天盖地一般，好似万马奔腾。 李世民却是皱起了眉头，这动静，可真不像是几十万骑兵对冲。 不一会儿，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只钢铁巨兽，履带压在地面上发出震天声响。 轰~ 一道火光从炮管中轰出，直接炸在了另外一辆坦克上。 造型大同小异的两方装甲部队，如同钢铁洪流一样快速碰撞在一起。 炮火声惊天动地，到处都是硝烟弥漫。 呼啸之声从天空中传来，忽然间，李世民发现自己才是黑白水墨画中的一员。 身边的世界变得彩色斑斓。 一架战斗机俯冲而下，机炮的扫射居然穿透了坦克的装甲。 就在这战斗力拉升腾空之时，却被一枚激光导弹锁定。 轰的一声，天空中冒起一朵橘黄色的烟花，钢铁碎片到处飘零。 仅仅是一眨眼，一座又一座的钢铁丛林拔地而起。 李世民有些激动，他似乎回到了自己的时代。 不！ 这是一个比他所处的时代还要先进的年代。 然而一切都在几朵蘑菇云的绽放之下，伴随着冲击波与热浪消失不见。 “很壮观不是吗？人类不依靠天地灵气也可以飞天遁地，毁天灭地。” “那些钢铁巨兽，一点都不比法相天地差，移山填海不见得就比神仙弱。” “陛下觉得，这是老朽借着您留在洪荒时的科技推演出来的吗？”老君问道。 李世民伸手，去摸了摸那橘黄色的火焰风暴。 热浪扑面而来，他仿佛置身于蘑菇云的中心。 他的身体开始启动防御机制，抵御这可怕的辐射。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他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威胁。 身体的温度趋于平稳，不再有任何应激反应。 “恭喜陛下，又变强了？”老君拱手道贺。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这几乎填满世界的蘑菇云被他一口吸入腹中。 狂暴的能量一瞬间就在大地上消失不见，而李世民的体内却像是在孕育着一场新的大爆炸。 不光是没了爆炸的痕迹，就连那些污染辐射都一扫而空。 天地变得无比干净，哪怕是农耕时代，也不会有这么好的空气啊。 “我得谢谢老君栽培不是吗？这才能够感受到自己应该有的力量。” 李世民抬手，一道橘黄色的火焰在掌心升起。 “陆压对火的理解确实登峰造极，如果当年不是准提和接引自作聪明，今天的他甚至能让我焦头烂额。” 老君评价道。 洪荒的多姿多彩于他而言，就那几人，其余不过是他记性好，没忘掉罢了。 一道隐晦的雷电从火焰中升腾而出。 “当年我觉得混沌之中这种能量很有意思，便将其引入三界之中。” 老君说道。 李世民叹息道：“老君，你这么说话会没朋友的。” 他一甩手，离火玄雷便消散不见。 大地仿佛进入了原始的世界，可是废墟之中又有人冲出。 他们穿着东拼西凑的现代服饰，拿着简易改装的现代武器，如同人族先祖一般回归狩猎时代。 “陛下，你看，这就是我算到的一个支线。”老君说道。 李世民摇了摇头：“无数种可能，只会有一种成为真实。” “我们展望未来，对过去也十分着迷。” 话音一落，色彩斑斓的世界化作一堆像素点，重归黑白。 两人仿佛重新回到了棋盘上，只是下一秒，黑白水墨再度勾勒出一副洪荒画卷。 高山大海之间有一女子站在崖边。 人首蛇身，目视着远方。 那人正是女娲。 女娲忽然心有所感，朝着李世民望来。 疑惑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惊喜，随后变成惊吓。 原因无他，女娲看到了相貌平平的老君。 黑白水墨的颜色从她的身躯上褪去，明媚温柔的脸上带着一丝怒容和威严。 滔天的气势似乎连这苍穹都要压塌。 “老君，你还有脸来见我！”女娲怒斥道。 骂归骂，可她也明白，自己并不是老君的对手。 “娘娘错怪我了，老头子我只是陪这位人皇逛一逛古今未来。” 女娲心中一惊，本能的想要退走，可是她却明白这是一次机遇。 到了她的修为境界，已经不只是存在于时间长河之中。 三界生灵的所念所想都是她存在依托。 即便你只是创造出一个幻想世界，圣人同样可以真实显化。 去往不同的时空可不是只有时间长河一条路。 对于老君这种存在，一年一想都在时空之中。 万物都可是他。 李世民朝着女娲一拜：“扫了娘娘雅兴，还是我和这糟老头子好好聊聊吧。” 女娲颔首点头，虽为圣人，可当年也就这家伙帮自己顶住了那苍天啊。 世间无量功德当有他一份。 两人就此别过。 “我在不停的演化世界，我发现，无论是洪荒时代，还是宇宙的星辰大海，世间生命对于天地来说差别不大。” 两人踏步在星辰之间，见证瑰丽与诡异共存的宇宙。 “你站得太高太远，你想的也太多，所以这人间古今都没什么意思。”李世民伸手摘下一颗星辰，又或者是一片星云，看着无尽星球生灭，这种感觉很美妙。 “曾经我很孤独，自从见到了陛下，便来了精神。” 李世民微微一笑：“要不你我道友相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