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不话了。 论顾小文怎么逗他, 哄他,他也不话了,不看顾小文, 只是抿着唇, 手里捏着快被他扯两半的餐盒, 垂下眼睫坐在椅子上, 活像是高僧入了定。 顾小文逗了两句, 也就没有再这梦不梦的事情上纠结,换了话题,“你在这里等, 进去一趟, 看看里面有什么吃的,给你买回来, 你不喝饮料么。” 江容这回有反应了,他了头, 看向顾小文, 顾小文把竹签子扎在他的餐盒上, “接着吃, 别浪费, 在车里等。” 江容“嗯”了一声。 顾小文打开车下车了。 这片小区老得掉墙皮了,垃圾也都堆放在一小车上, 顾小文走进去绕过垃圾车,然后走到了一超市的口打量了一眼, 就推进去了。 这儿时正刚擦黑不久,下班的回家的不少,顺手在这小区里面买东西的也有几。 顾小文看了一眼,就看出了在收银台忙活的那男人是靳兴国, 只是比照片上老了一些,鬓角都泛白了。 超市的里面瞅着还挺大的,顾小文在货架子里面慢吞吞地找着饮料,在摆放了一堆高高低低的瓶子中,最后挑了一酸『奶』类饮料。 她拿着饮料也没有马上过去,而是看了眼这屋子的格局,吧台后面有小床,上面被子有些凌『乱』,但还算干净,一看就是住人的。 再往里挂着帘,里面能窥见一截走廊,从外面看应该那部分也是屋子,住人和做东西吃之类的吧。 顾小文一直等到有大姐抱着孩子结账走了,这屋子里暂时只剩下她自己的时候,她才走到了靳兴国的面前。 靳兴国没有在小区里见过她,扫了一眼,也没多稀奇,拿着瓶子在收银机上扫了下,然后,“五块。” 顾小文拿出手机,扫码付钱的时候,“是顾城新任总裁助理。” 靳兴国装袋地动作一顿,接着嗤笑一声,上下打量她,“怎么顾总换了口味了?”爱得死活的妻子到底被鲜嫩的小姑娘取代了吗? 顾小文不因为他的冒犯气,只是陈述,“在法律上是他女儿。” 靳兴国微微眯眼,看了顾小文一,他认识顾丝丝面前这,明显不是顾丝丝,于是道,“哦,乡下接回来的那大小姐。” “不知道大小姐来这是炫的哪子,”靳兴国双手压在收银台上,“当时动的,都还回去了。怎么顾总隔了这么久,派你来找后账吗?” 顾小文看着靳兴国充满敌意的样子,这不奇怪,人在逆境的时候,总是喜欢怨天尤人啊,愤嫉俗啊,或报复社啊。 但是靳兴国不这样,他浑浊的眼睛就能看出来,之前再怎么意气风发过,现在他也是被活搓扁『揉』圆的橡皮泥了,也就剩对着陌人抱有敌意和火气的能耐了。 “你贿赂刘建业给你母亲找□□的那件事,就是拍的视频,在住院楼,夜里两多。” 顾小文面表情地扔下了一\\磅炸\\弹,然后眼看着靳兴国愣了一下之后,迅速变脸,把用塑料袋子装的饮料直接抓着从口扔了出去。 “滚!” “顾城是怎么的,赶尽杀绝?”靳兴国面红耳赤满脸凶相地指着顾小文,“回去告诉那老狗,是把惹急了,也是咬人的!” 顾小文看着那饮料就擦着她肩膀砸出去,砸在拉上,又咕溜溜地滚到了台阶下面不动了。 她没有被靳兴国吓到,也没有出去,而是面对几乎暴走的五十几岁男人,音调丝毫不变地继续,“你最还能咬人,还能咬人就有办法让你母亲入顺宁市中心医院去排□□,刘建业拿钱也不给你办事儿,不需你拿钱,给你钱,还给你介绍他医院新上任的许主任,让你跟他去接触。” 顾小文,“这是名片,来跟顾城没有任关系,你几关,今晚可以等你关,给打电话,约地具体聊。” 靳兴国站在收银台后面愣着,不知道是被顾小文一通炸\\弹给炸傻了,还是觉得荒谬。 更多的是荒谬吧,靳兴国看着顾小文走出超市,和一进来的男人擦肩而过,甚至在口弯腰把那瓶饮料捡起来了,这才低头去看桌上顾小文的名片。 很简洁纯的白『色』,只有顾氏企业总裁特别助理的名头,名字叫顾安娜,底下是联系方式。 男人烟,靳兴国把名片收起来,然后给男人拿烟,视线向外看着,没有再看到顾小文的身影。 顾小文拿着饮料瓶子走出小区,把外面裹着的在地上滚一圈的塑料袋扔进垃圾车,到了车里就把饮料用湿巾擦,然后递给了江容。 “喝吧,”顾小文,“先带你去人民公园玩一吧,这儿有很多跳舞的,广场舞什么的。” 江容不喜欢人群,但是跟着顾小文出来,很多时候都是去人多的地方,顾小文有意识地让他去接触人群。 江容犹豫了一下。 顾小文就又,“人多的地方一般有卖小吃,烤串儿什么的,臭豆腐拉丝热狗,烤苞米烤地瓜……” “去。” 江容双手一拍,“去!” 他看向顾小文,看着顾小文笑了,他也勾了下唇。 顾小文早就发现,比起正餐,江容更喜欢吃这些『乱』七八糟的小零食。 “那,出发。” 顾小文系上安全带,给江容也系上,江容不喜欢安全带的束缚,顾小文就故意拉松,让他用手撑着。 “忍一忍,很快就到,”完她开车,下了车位,朝着人民公园的方向开去。 这儿确实人很多,但不光是人多,摊位也很多,这里简直算是一小型的夜市,虽然这都已经深秋,夜里很冷了,也还是很多人来这边连吃带逛。 江容站在很偏僻的一石碑后面,朝着人群里面看着,他就算肯跟顾小文来,他也不可能真的容忍站在人群中,和很多人擦肩,那样他用不了多久就不能自控地发病。 所以他吃什么,是顾小文去给他买,他只是站在这里等着。 不过他模样在人人都精致出挑的宴上可能不太显眼,但像这样的晚上,在这普通人扎堆的地方,他过于出挑的身高,过于冷白的皮肤,精致眉目半长的头发,加上他这一身浅『色』的运动装,他就算是站在角落,安安静静的,也实在太扎眼了。 这年头喜欢勇敢追早就不是口号了,有两女孩子犹犹豫豫的半天,鼓起勇气凑到江容身边去微信。 “帅哥,加微信呗。” 江容不吭声,继续看着不远处的人群,捕捉着顾小文的身影。 “帅哥?”其中一女孩大着胆子,以为他没听见,伸手来拉他袖子。 江容反应极其夸张地甩开,朝后一脸躲了几步,表情满是震惊,嘴唇抖了抖,几乎是厉声吼道,“别碰!” 两女孩被吼了,肯定不乐意,“还以为哑巴呢,装什么高冷,不愿意就不愿意喊什么啊!” 然后哼了一声走了。 江容呼吸急促起来,看着周围的霓虹灯,越来越慌张,尤其是在人群中找不到顾小文的影子之后,他直接不受控制地崩溃。 车子的喇叭声,人群的哄闹声,广场舞杂『乱』的节奏,编织成让江容法忍受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得站在这里等着顾小文,但是他更逃离这里,他控制不住自己朝着路上跑过去的腿,他低声尖叫着抱着头朝着路上跑过去的时候,顾小文正拿着给他买的吃的回来。 “江容!” 顾小文远远喊的这一声差把嗓子给喊劈了,不过江容总算是听见了,站在马路边上,侧头朝着她看过来,就差那么几步,他就冲上了车流纵横的马路上。 崩溃的状态下不可能躲什么车,顾小文提着东西朝他快速跑,看到江容蹲在马路边上,正抱着自己的头不断地,狠狠地打着。 江容很用力很用力,每一下都把自己的头打偏,是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顾小文怀疑他甚至可能把自己的头骨敲碎。 他在拼尽全力地,让自己恢复冷静。 但是很显然收效甚微,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法适应的。 太杂太『乱』了。 顾小文快跑到江容身边的时候,已经有几在路边走路的,上前去查看江容怎么了。 但是江容的状况和别人不一样,这时候有陌人靠近他,他越来越严,甚至直接不管不顾地为了躲避,冲到马路上去。 “不用管他!那阿姨,你别拍他,他没事!”顾小文急得跑丢了一肠,那被顾小文喊了的两句心阿姨起身,莫名其妙走了。 “不意思阿姨。”顾小文跑过阿姨身边道歉道。 她跑到江容身边,把吃的放在两人的脚边,然后毫不迟疑地从背后抱住了江容,抓住了他狠狠打自己的手,用他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没事了没事了……”顾小文抱着他。 “没事了江容,回来了。” 顾小文的声音从江容身后隔着他的手传到他的耳朵里,像蒙着一层什么有些模糊。 但是她的体温,她的拥抱,她抓着自己手腕的力度,甚至是她身上透出的和自己身上差不多的气味,都让江容感觉瞬被隔绝在了这嘈杂混『乱』的界之外。 他颤抖着,他剧烈地像是窒息一样地喘息,总算是渐渐地平复。 这片儿的人实在是不少,他这样一前一后组团拉\\屎一样的姿势蹲在路边上,实在是吸引了不少人打量的视线。 但是顾小文不顾不上了,感觉到江容渐渐冷静下来了,这才松口气,靠着他的背枕着他的肩,“没事了容容,给你买了多你没有吃过的吃的。” 江容被顾小文拉起来,朝着车边上走得时候,江容腿还是哆嗦得厉害,走路简直像模仿螃蟹步伐的大青蛙,十分的六亲不认。 顾小文被他差给甩出去,在对付他也算是有一套了,没被他胡『乱』甩的手臂抽到脸上。 容易进了车里,两人一起进了后座,江容靠在车座上蜷缩着,足足又过了快二十分钟,才通身是汗地缓过来。 他心里很难受。 不出的难受,他甚至不敢侧头去看顾小文的表情。 他不这样,他已经竭力地控制自己了。 但是他控制不住。 江容缩在车座上,车里的气温一也不高,可他额角的汗顺着脸上滑下来,像是在哭。 顾小文靠着后车座,等着他自己平复,听着他的呼吸终于不『乱』了,这才和他话。 “吃的还没凉透呢,”顾小文叹口气,江容因为她叹的这口气,差打开车冲出去。 她肯定嫌弃自己烦,一定! 因为江容自己都烦自己。 顾小文却,“可惜了,丢了吃的肉肠,专给你烤的,排了挺长的队,结果刚才顺着车窗看着,被一只小白狗叼走了。” 顾小文越过江容紧绷的身体,从他那边车窗指着,“看见没,就是那狗东西吃了你的肉肠,还没吃够,又回来找了。” 江容看了眼,眼圈突然就红了,红得出血似的,他抓住了顾小文的手指。 不知道怎么的,低头咬了下。 “哎!”顾小文哭笑不得,“狗吃你肠,你咬算怎么回事儿!” 江容松开了顾小文,用那双兔子眼看着顾小文,他不能分辨自己的情绪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只是那样看着顾小文,像是不把红眼病传染给她不罢休。 顾小文笑了笑,把吃的递给他,“快吃,还有一温度。” 江容一才从顾小文手里接了袋子,打开慢吞吞地吃,一句话也没有。 顾小文也不问他为什么发病,像他就没有发过病,在大马路上失控过一样,她习以为常的样子像她完全地不在意。 江容脑子里堵着,什么也思考不了,只知道塞进嘴里的东西,都带着顾小文的滋味。 抱着他的力度,不让他打自己的低声哄劝,还有她身上的味道,她扫在自己脖子里的长发。 江容愣愣地看着车窗,透过车窗看着顾小文靠在后车座上的脸。 他忍不住在心里。 她为什么不气。 “一儿签子扎嘴了,”顾小文早发现江容偷偷看她,压着笑意,“专心儿吃。” 江容低下头,专心地捧着塑料袋吃里面的东西,鸡柳,鸡排,都是剪碎的,还有很多很多,小蘑菇鱿鱼什么的…… 吃。 江容低头吃得安安静静,害极了,一也象不出刚才他是怎么疯了一样打自己的。 顾小文心里叹气,手机这时候响起来。 顾小文接了一听就笑了,是靳兴国。 她看了眼,现在是晚上八五十,顾小文直接,“别约什么饭店了,晚上吃过了,浪费钱,来人民公园这边的广场上,对,车在这路边停着。” 顾小文,“就在这儿聊,广场舞大妈都开始撤了,这里挺,还有小亭子,嗯,” 靳兴国去饭店,提了提名字,顾小文还真去过,和江容,消费挺贵的。 没有必,顾小文跟靳兴国的,也就几句话,他是答应了,才是合作关系。 靳兴国没有多久就来了,骑着电瓶车,敲了敲顾小文的车窗,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小亭子。 顾小文头,靳兴国先过去,顾小文侧头对江容,“去那儿,就那儿,你能看到的,去谈事儿。” “你是跟着,就跟着来,不跟着,”顾小文给江容拨了下额前的头发,“就在车里吃东西。” 江容抓住了顾小文给她拨头发的手指,拉着她朝着自己靠近。 他也不知道自己干什么,反正拉得近得不能再近了,他就停住了。 他这是干什么? 他后退,顾小文却伸手抱住了他。 江容慢慢吁出一口气,在顾小文贴上他的侧颈之后,他明白了。 原来他是抱她。 温一下,他还拥有她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