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见对方在车外大喊大叫时他吓了一跳,以为今晚又会有一条人命丧生。没想到家主竟然让人上了车。 司机从后视镜小心翼翼打量。 年龄与家主差不多大。大约一天奔波的缘故,有些灰头土脸。但模样还算好看,尤其那一双眼睛。不同于家主的讳莫如深,清澈而明亮,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许是察觉到视线,对方抬眼看过来。 司机心下一惊,正要为自己不礼貌的打量道歉,却见那人朝他笑了一下。大概是勉qiáng挤出的笑容,略显灰暗。 司机顿时心下不忍。 车在宅邸门前停住。恭候已久的仆从过来开门。季启铭率先下了车。 付璟正要自己开门下去,忽然听见司机朝他搭话:“小伙子。” 付璟:“?” 司机:“我不知道你跟家主什么关系。但他……唉,你千万别惹他生气。我们这些普通人犯不着跟家主计较。” 付璟不知该如何回话。 季启铭,果然成了从前的季启铭。 如果是他刚穿来那会儿,看见一人气势汹汹地要找大反派麻烦,估计也会这么劝说吧。 随随便便就能把人装水泥桶填江的恶魔。天大的委屈,也犯不着跟小命过不去。 ……恶魔? 他抓了下头发。 自己怎么也学上唐觉晓的口癖了。 进入大宅,仆从接过季启铭脱下的大衣。付璟才注意到对方手腕受了伤,缠了一圈绷带。不禁一愣。 什么时候受的伤?伤得重不重? 当这些话下意识从脑海里蹦出。他忽然反应过来。 现在好像不该他担心季启铭。 “吃过饭了吗。” 忽然听见一句问话。 付璟抬眼,见是季启铭在问他。对方不知何时停下脚步。脱下外套后,身上是一件剪裁得当的白衬衫。 付璟:“我,我不饿。” “我饿了。”季启铭眼眸微弯,“陪我吃饭吧。” 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 付璟哑然。 他预想过无数开头,却没想到会是如此平静地展开。 他与季启铭之间,似乎不会像主角攻受那般撕心裂肺。 稀里糊涂吃上了饭。饭厅很大,桌长足足十米。而所用的部分不过是其中一角。 桌面铺了洁净的白布,白布之上是丰富的晚餐。十分适合这华贵装潢的西式餐点。 佣人们呈完餐品后都下去了。 这是季启铭的习惯,不喜欢被人打扰。 付璟看着桌前眼花缭乱的食物,往嘴里塞了一口。大概是bào晒一天的缘故,并没什么食欲,放下刀叉。 “不合胃口?” 男音自身侧响起。 付璟抬起头,见人并未看他。切下一块牛排往嘴里送去。 “……我不是来跟你吃饭的。” 付璟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视线重新回到桌面,五指紧紧攥着。 “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季启铭:“什么解释。” 什么解释? 付璟深吸一口气,竭力按耐心中的郁气。 “你之前都是在演戏吗。你说的那些话……还有为我做的一切。” 季启铭停下刀叉。 “原来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个。” 他用纸擦了擦嘴角。 “我说过了,我只是需要一个藏身的地方。” “我不要这种回答!”付璟音量大上几分,“直接回答我,你是不是在演戏?从头到尾你的失忆都是装的?告白也是假的!?” 餐厅空旷,一时只听得见付璟这带着质控的诘问。 “不是。” 良久,他听见回应。 “我当时的确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这是付璟最想要的回答。他立马道:“失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吧?” 季启铭:“记得。” 付璟:“那——” “这毫无意义。”季启铭道,“你该不会以为失忆状况下的人,他的人格是完善的吧?” 付璟:“什、什么?” “意思就是,”季启铭脸上挂着一如往常的笑,耐心解释。 “人失忆之后,通常会对见到的第一个人产生依赖。也就是所谓的雏鸟情节。那个人那么依赖你,不过是因为这点。” 雏鸟情节? 付璟张了张口,忽觉喉咙有些gān涩。 他当然想过这点。也是因为这点,才没有立即答应付铭的告白。 他没有想清楚,对方也没有想清楚。他当时是这么以为的。 所以才会想用时间去证明。结果后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故,他根本无力阻止。 直到今天。 付铭不在了。现在在他眼前的,是季启铭。 “只是雏鸟情节?” 半天,付璟才听见自己嗓子里卡出一句话。 “因为这点,车祸的时候会不顾生命危险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