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回去。”这一点，于尘格外固执。 蔡文轩妈妈就看她。 这妇人格外喜欢斜着眼睛看人，一双三角的小眼睛，看什么都是凶戾的不顺眼，好像下一秒就会暴怒，但通常只是换了态度。 “你回去。”她苦口婆心的，“先回家里看看，离婚的事情，咱们慢慢商量。” “我不回去。”于尘还是固执。 “你说不回去就不回去？”蔡文轩没那么多耐性，犟着反呛一句，“你以为你是谁？别忘了你是嫁人了，是我老蔡家的媳妇！” 蔡家的媳妇怎么了？就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了？ 于尘搞不懂他的想法。 好像嫁了人，就要身心彻底奉献，放弃自己所有的自由灵魂，一心为他们家的发展壮大谋划，才算合格。 呵，这一切，她又不是没做过。 可是他好像永远不记得，是他背叛了婚姻的忠诚，一切才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懒得理这个人，于尘起身走，被蔡文轩一把拽住。 “你干什么？正好好说着话呢，你说走就走，有一点礼貌没有！”受不了她的蔑视，蔡文轩慌怒又羞恼，“没看见长辈在？你知道尊重长辈不？不守规矩！” 他呵斥着，谴责于尘的不是。 于尘觉得好笑。 真是好笑啊，他网上出轨聊着些色情话题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道德规矩这种事情？现在反而拿来压制自己。好像忘了，他自己网上寻找慰藉，到处跟人说床笫之间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辞的时候，接触的对象，有一个还是年纪跟他妈妈差不多的妇女。 “小轩！”蔡文轩的妈妈喊了一嗓子。 “你干什么，好好的说话，你动手干什么？”她道，提高了嗓音加大命令的力度，“谁让你拉人家的，你放开！” 蔡文轩放了手。 他是听妈妈话的。 两年多里，于尘一直知道，也因为这个，没少受委屈。 刚嫁进门，蔡文轩的妈妈没少说她不好，看什么都是不顺眼，敲打了蔡文轩去提点她，言语之间的不满，平日里的冷待，于尘又岂会感觉不到？ 只是未曾介怀。 如今更不必介怀罢了。 “我要离婚。”于尘说，语气笃定。 蔡文轩妈妈就看她，想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最后什么都看不出，就点了头。 “离婚，你说离也不是不行，就是彩礼的钱，你得还回来。”她开口直白，到底还是为这件事情来。 “行。”于尘回答干脆。 蔡文轩妈妈就说：“那让小轩跟你一起取钱，你先把钱还了。” 于尘摇头。 “跟我一起去，先离婚证办好，钱就还你们。”她说。 多少开始知道有些自己的担忧，譬如钱都给了他们，再是不愿意离婚，自己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哪有先办证的？”蔡文轩的妈妈不愿意了，“你出去问问，人家闹离婚的，哪个不是先分财产的？” “那也得有财产能分。”于耀辉开口。 陪坐半天，他到底说话。 “你们说说，结婚的时候两个孩子都有啥？要房子没房子，车子没车子，就十万块钱，半间房子也盖不起来。前头，他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先结婚，哪一个没盖房子。”于耀辉缓缓地说。 蔡文轩妈妈不说话了。 “那就盖房子。你们要是要房子，那就盖。”过一时，她道。 “现在说盖？”于耀辉笑笑，“刚定亲就说，结婚前头盖好，结婚又说，停几个月就盖，这都两年了，我闺女一句怨言都没有过是不是？” 于尘咬咬唇，一阵心酸委屈。 这场婚姻，哪里是房子的事情。 他们的艰难，她不是没有体谅，三个儿子都盖房子结婚，在乡下是一笔天大的花费，知道他们不容易，就由得一拖再拖，偶尔蔡文轩不高兴，她还要哄上两句，说现在我们住在家里的时候又不多，房子早两年盖晚两年盖，都一样。后来又说，实在不行我们两个人赚了钱或盖或买，不给父母添麻烦。 前面的话，蔡文轩听了脸色还好看，到后面就不愿意了。 “凭什么他们都有，我们俩要自己赚钱买？你知道赚钱买个房子盖个房子得辛苦多少年不？”他说落于尘，声音里透出不满和怨言，“一点儿都不知道争，就我还知道为咱们两个打算。” 是不知道争吗？ 难道两个人一起努力，为自己争个未来就不是争吗？非要为难老人去。于尘就说自己的想法，体谅他父母不容易。 “哟，那是我爸妈，我还没体谅到这份上，你就什么都不要了，就显得你有孝心了是吧？”蔡文轩寒酸带呛。 于尘于是不知道继续跟他说什么。 压了心思，接着寻常过日子而已。 “房子的事情就不提了。”于尘说，怕蔡文轩妈妈太为难，真的要借钱盖房子来满足儿子，先声下了定论，“婚我得离，咱们事情办办就行。” “离婚也行，你钱还我。”蔡文轩回到这个论点。 于尘看着他，心底慢慢有些怨气腾起。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自己跟了两年？值得吗？她自嘲。 “你前脚离婚证办好，我后脚就还你。”于尘说。还给他，一分不少的，缺了一毛钱都想补齐的那种偿还。 还了，从此两不相欠。 “你现在就还我，银行卡给我。”蔡文轩得寸进尺。 凭什么？ 于尘的脾气到了按捺不住，笑容也狞狞起来。 一切忽然格外清晰。 自从结婚后，不，甚至结婚前，他就在有意无意的试探，问于尘订婚给她的彩礼钱怎么处理，知道于尘存起来一分没有用，才是放心了，然后就有意无意的让于尘把钱交给他保管，说于尘小迷糊脑袋，哪天丢了都不知道。 于尘当时天真，觉得他真在担忧，就说，丢了不怕啊，不是有身份证户口本吗？到时候去银行里补办。 蔡文轩就看她。 “小傻瓜。”他笑着说了一句，有些甜蜜的得意。 那个时候，似乎是喜欢她的不懂人情世故，和天真的模样。 但是后来，也是他亲手摧毁这些不懂人情世故，和分外天真的自己。 他愉悦于自己不懂他的心思。 也快乐的掌控了她两年。 现在这模样，怕他也是措手不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