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之后,恶魔的脸色瞬间阴沉。 他暴躁地把手中的餐盒重重扔到了木桌子上。 “嘭。” 盒盖弹起来,露出餐盒里鲜香的打卤面,上面还卧着两只煎蛋,以及一块小牛排。 他:“……” 不屑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冰冷地扯了扯唇,走回床铺上,继续做俯卧撑。 依兰也梗着自己的一双小眼睛,抗拒美食的诱惑。 虽然他和她完全没有交流,但她知道,这种时候谁先跑到牛排煎蛋那里去,谁就会输了气势。 反正她没有嘴巴,美食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她,依兰,绝不认输! 刚煎出来的牛排和蛋包都冒着热腾腾的香气。老玛丽厨艺一流,蛋白的边缘微微卷曲,薄脆焦香,蛋心还在流淌,金灿灿的,散发出鲜嫩无比的生香。那牛排更是绝了,细小的黑椒颗粒均匀地趴在饱满多汁的雪花肉上面,油脂发出‘滋滋’声,香到了心坎里。 依兰用力把一双小黑豆眼转向窗外,不屑看! 恶魔再一次把自己累瘫在床铺上。 其实两个人都有点没搞懂,他们为什么要冷战? 反正……就是不爽! 依兰蹲在木篮子里,抬起眼睛望着屋顶。 恶魔最终没有动那份晚餐,他甘愿饿着肚子,把自己活活累到昏睡过去。 依兰郁闷地跳到桌面上。 牛排和煎蛋上面的汁都已经凝固了,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热气。 她盯着这份美食,肚子里忽然涌起了满满的委屈。 “呜……” 眼睛有一点儿模糊,透过水光,牛排煎蛋和打卤面看起来更加冰冰凉凉。 明明有正事要和恶魔谈的。 本来,这会儿他应该假装不屑实际上非常开心地坐在这里享用美食,她蹲在旁边向他讲述最后一层墓室中的见闻,问问他知道不知道有关七邪的事情。然后他用完晚餐,两个人蹲到床铺上去,他教她提升精神力的办法,帮助她成为一名厉害的大魔法师。 这本该是一个愉快的夜晚。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吵架的情形历历在目。依兰有一点伤心,她想,如果诅咒真能解除的话,她也不想再看到他了!永远! 谁愿意与恶魔为伍啊! “啪嗒。” 一粒闪亮亮的小泪珠滚到了餐盒里。 背后忽然响起可恶的笑声。 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把她摁在了桌面上。 恶魔满脸愉快,揪住她的尾巴把她拎起来,凑到了面前。 盯着她泪汪汪的眼睛,他笑得露出了两排牙齿。 “啧啧,这是哪里来的小水珠?难道有什么东西在偷偷哭泣吗?” 他勾着唇角,笑得要多坏有多坏。 依兰皱起一对小眼睛,浑身毛毛愤怒地呲起来。 说来也奇怪,被他这么一搅,胸口憋着的那股闷气反倒消失了,她就想踹他,把他踹得鸡飞狗跳。 他用叉子戳起一块煎蛋,放到她面前晃了晃,然后故意嫌弃地嗅来嗅去。 “低劣的人类食品……吃这种东西真是难为我。” 依兰盯着那块已经凝固的蛋。 就在他即将把它放进嘴里的时候,她弯起了一双小黑豆眼,尾巴愉快地甩了一下。 “水。” 哗啦啦—— 恶魔再次被浇了个透心凉。 那块煎蛋脱离了叉子,啪一下掉到了地上。 依兰乘胜追击,对着餐盒,再一次施放魔法。 哗啦啦—— 可怜的晚餐彻底泡了汤。 她,依兰,可是一位召唤过游泳池的优秀魔法师呢! 来啊,互相伤害啊! “噢!”她细声细气地学他说话,“这是哪里来的大水珠?难道有什么东西在嚎啕大哭吗?” 他抽着嘴角,一张脸惨白,黑发贴在脸上,像个河里爬出来的女鬼。 依兰的小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他僵硬地把她拍在了木桌上。 他缓缓站起来。 依兰笑得翻跟斗。小尾巴拱着桌面,‘啪嗒’翻个滚,又拱一下,又啪嗒翻个滚。 她才不怕他呢。 反正他和她命运相连,他根本就不能把她怎么样。 诶……等等,他怎么在解扣子? 依兰僵住身体,盯着恶魔,毛毛‘刷’一下全部竖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她色厉内荏地冲着他喊。 他微微勾着唇角,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换、湿、衣、服。” “呜……”依兰甩过尾巴,抱住自己。 他伸过手来,捉住了她。 “既然你迫不及待向我献身,便如你所愿。” 他把她的尾巴往嘴里一叼,利落无比地脱掉了湿裙子。 依兰:“呜呜呜……” 小眼珠一转,她急中生智,对着煤油灯召唤了水元素。 哗啦—— 屋里陷入黑暗。 他垂下眼睛,怪异地看着她:“难道你不能夜视?” 声音从牙缝里冒出来,凉薄又模糊。 依兰:“……” 毛线球状态的她可以在黑暗中视物,而他能够在墓道中大杀四方,显然也有夜视的能力。 依兰没办法了,把两只小眼睛一闭,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把湿衣服扔到了桌面上,没换上新的衣服,光溜溜就钻进了被窝。 她被他摁在枕头上。 她不安地甩着尾巴,奇怪的感觉不停地从心口往外冒。 “你,你别摸我。”她可怜兮兮地嘀咕。 “呵,”他摁着她,重重在她圆滚滚毛绒绒的身体上撸了好几把,“就摸你,你能怎么样。” 依兰:“……” 既然他理解成摸这个球,那就随便他吧。 别把手伸进被窝里乱捏他自己就行。 她把尾巴一甩,趴在枕头上,躺平任撸。 毛毛顺一下、又顺一下,还挺舒服,让她有点犯困。 “喂,你,”她细声细气地问,“你知道七邪之乱的事情吗?” “嗯。”他懒洋洋地憋出一个气音。 依兰转过眼睛看着他:“那七位王者,并不是巫妖王,对吗?” 虽然晚餐泡了汤,但他现在的样子看着还挺闲适。 他动了动眼皮:“嗯。” “那……”依兰紧张地盯着他,“被封印在墓穴最深处的魔鬼……你认识吗?” 他皱了下眉头:“什么魔鬼。我是神,暗夜之神。” 依兰:“?” 她愣了一会儿,毛毛‘刷’一下立了起来:“被封印在那里的是你?那你不就是光明圣战中的大魔王?” 他的眼睛已经闭了起来,唇角不屑地扯了下,和平时一样淡漠。 他睡着了。 可怜的小依兰被抛弃在枕头上,她用尾巴戳了戳他,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睡得很沉。 也是,带着病进行高强度的身体锻炼,不晕才怪。 依兰小毛线把眼睛放到了枕头上,惊奇地注视着他。 虽然她隐约猜测过,但这个答案真的放在面前时,还是让她狠狠地甩了好几下尾巴。 大魔王啊! 光明圣战中,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大魔王! 居然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等等……光明女神她,知不知道被封印在墓里的大魔王逃出来了? 依兰绒毛倒竖,心脏怦怦乱跳。 和世界主宰光明女神相比,她,依兰·林恩,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而面前的黑暗神……唔,他看起来也就是一只稍稍比她强壮一丁点的蚂蚁罢了。 明天一定要和恶魔好好谈谈……哦不,如果他是‘那一位’,可不能称他为恶魔,他不是普普通通的恶魔,他是传说中的魔神,有人称他为黑暗神,有人称他为撒旦,也有人称他为冥王。总之,他是光明女神的对立面,是最黑的黑暗,最邪的邪神。 依兰小毛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甩了甩身后的尾巴。 人生,可真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啊…… * 依兰被拍门的声音吵醒。 外面天还没有亮,但来人带着龙晶灯,把老玛丽家的后院照得亮如白昼。 她用尾巴把魔神戳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显然有起床气。 “林恩小姐!”门口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林恩太太交待我,务必趁热把羊肉汤带给你!” 依兰双眼一亮:“是替我带信回去的骑士,他带来了老妮可做的汤!” 魔神的起床气烟消云散,他依然绷着脸,但爬起来拿衣服穿的动作利索得不得了,脚步也轻快了很多。 依兰知道,他饿极了。 打开门,骑士一点儿也不见外地走进来,把一只捂在怀里的罐子取出来,放到桌面上。 他一边揭开盖子,一边絮絮叨叨:“林恩小姐,您的母亲可真是太热情了,昨天一定要留我用晚餐。她问了我的家庭情况之后,对我十分满意。她建议我大胆地多和您接触,让我第一时间把她特意为你准备的羊肉汤送到你的面前,她认为这可以增进您对我的好感。” 躲在被窝里的依兰小毛线:“……” 老妮可担心女儿被维纳尔骗去做情妇,竟然已经开始给她物色结婚对象了吗? 平心而论,她将来如果做了学院导师的话,倒是和皇家骑士十分相配。 她悄悄把眼睛探出了被窝。 魔神大人此刻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骑士身上,他盯着雪白的羊肉汤,喉咙微微收缩。 骑士挺起了胸膛,端端正正行了个骑士礼:“林恩小姐!请问……您可以考虑和我交往吗?” 魔神缓缓抬起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勇敢又羞涩的骑士。 他愣了一会儿,想起昨天学会的“不吸引男人的秘诀”,嘴角抽了抽之后,他用尽全部力量,冲着骑士扬起一个虚假得无药可救的巨大笑脸。 依兰小毛线:“……” 神啊!冲着求爱者笑,难道不是接受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