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洛低着头, 牙齿死死咬住下唇。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一刻是逃不过的, 毕竟他已经出现在了何慕他们面前, 不可能当自己没露面一样翻篇过去。 但他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突然, 且如此......尴尬。 封闭阴暗的楼梯间,迟洛僵直着身体被困在顾弛的手臂间。 “啧,喊吧, 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顾弛似乎心情很不错,还有空说个梗。 但如果迟洛抬头看的话, 就能看到他的眼睫止不住地微颤。 消防门的另一边,“破喉咙”正在听墙角。 何慕办完出院手续,也因为电梯人太多而想走楼梯,正瞧见前面几步顾弛的身影闪进去,刚想快几步赶上去,就隔着门听见一声低低的呵斥。 “......让开!” 何慕一挑眉, 他听出这是迟洛的声音,而这两个字前面是有一个名字的, 还是他从没听过的名字。 “我不让又怎么样啊?” 何慕眉毛挑得更高了一点, 因为他认出这个声音不仅是顾弛的,还是很少会听到的调戏人时的专用语气。 这两人应当只是第一次打照面吧?顾弛上来就这样算怎么回事? 何慕觉得顾弛此举可以说是非常之反常,如果是别人倒还无所谓,关键迟洛的身份不算简单,他们还都指望着迟洛帮忙解决一些他们不能解决的问题,还真不能得罪。 于是三分钟后,何慕一手揽着脸黑到地心的顾弛走在前面, 迟洛则隔了几步走在后面,耳朵尖的红色还未褪尽,三个人便这么回到了病房。 向正初的怒火此时也稍稍平息,前前后后帮沈以池换好衣服,收拾了一下准备送他回家。 “我安排下去了,尽量把影响最小化。”被硬生生打断的顾弛不仅脸黑着,连语气都不耐了不少。 向正初听他这么说放心了点,而沈以池的神情却没任何波动,甚至有些恍惚的样子。 一切收拾妥当,顾弛看了看何慕,推了他一把:“喂,你一会要去哪啊?” 何慕把眼神投向站在后面默然许久的迟洛。 顾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不爽加了把力又推了他一把:“你看谁呢??” 何慕被他推得一头雾水:“......这位是以池的朋友,肯定要去以池那的,正好我跟他们也有点话说,就都去......” “你?”顾弛看了看神情恍惚的沈以池,又看了看不置可否的迟洛,竟然意外地没再多追问。 几人各自开车离开医院,向正初把沈以池送回家后就赶着回了公司,何慕和迟洛一起去了沈以池家里,顾弛则被拒绝出了团体只好回了自己家。 沈以池继续回房间睡觉,迟洛则坐到客厅发呆,何慕看了看他的神色,坐在他身边开口道:“顾弛那人啊,有点不着调,你别往心里去。” 迟洛一愣,就问出了一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的话:“他经常对人这样吧。“ 何慕一时语塞:“哪......哪样啊。” 迟洛笑了笑:“你不用装啊,我知道你今天是给我解围的,谢了。” 何慕尴尬地笑了两声,没再接话。 迟洛抬起头看着沈以池卧室的方向,恍惚了半刻:“他叫什么名字?” 何慕反应了一下,笑意顿时消失不见:“叫他小明。” 迟洛被晃了一下:“......这么随便??” “就是这么叫啊,是个梗。”顿了顿,何慕又补充了一句,“高中时候的梗了。” “你跟他还有什么事,能跟我......倾诉的?”迟洛一时有点词穷,直觉上他知道应该从何慕这里入手问一些事,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很奇怪你是出于什么这么关心这件事的,你跟他是很好的朋友?”何慕抬下巴指了指沈以池的房间。 “......”迟洛愣了愣,这话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在他的字典里其实没有朋友这个概念,唯一有的只有师父,温泽则是兄弟。 非要问为什么他不忍心看沈以池莫名受到来自阴间的折磨,也许能回答不想看这么努力的人事业就这么颓靡掉,也许能回答他是出于作为术士的职业道德? 何慕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不说假话,我不知道该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因为过去的六七年间,我跟小明真的没有任何的交流。” 迟洛缓缓叹了口气。 何慕坚称自己跟小明的灵魂没有任何交流过,知道他可能是失魂也只是一时察觉和猜测,他对于发生的一切全然蒙在鼓里。 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迟洛只好先保持着时刻不离沈以池左右的方式以防意外,干脆对外充当起沈以池助理的身份。 寻机二很快就立了项,因为制片方动作比较快,没出一个多月便把剧本研讨妥当,主演便紧接着进了组。 迟洛虽然很不情愿继续跟顾弛朝夕相处,但既然要做沈以池的助理了,也只好认了命。 顾弛自打上次在楼梯间不规矩被何慕打断之后,对于迟洛的态度倒正常了起来,保持着对待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一样的妥当距离。 两人非常虚伪但和谐的气氛在第一天进组分房间时被打破。 当听到顾弛和沈以池这对主CP要住同一间房时,迟洛很意外地心情平静,然而顾弛那张脸却隐隐发灰。 当然因为安全的问题,这个情况是不能实现的,沈以池也很强烈地要求还是要跟迟洛一间房,理由是他以朋友的身份第一次进组做助理,必须得多照顾一下。 何慕知道内情,也开口拦了几句,剧组就没再起哄下去。 “哎导演。”顾弛忽然喊了一句。 “?”剧组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我刚看酒店有三人间呢,”顾弛挑眉,露出让人十分想上去抽一巴掌的笑意,“我跟他俩住一起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