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儒话音刚落，一侧的桌子轰然倒塌，碗碟碎了一地，瓷器四散，林夫人与林正儒皆离得近，有不少溅到了身上。 动手之人，正是伏锦，令人猝不及防，又满目惊诧。 高门大户，皆是主母为娘，哪怕是生母，身份不敌，该为姨娘的还是为姨娘，这是规矩，但这规矩用不到伏锦身上。 此刻，她是真的动怒了，面若寒霜，字字掷地有声。 “别这么恶心我，什么夫人嫡女，我娘不稀罕，也不屑。可若是我再听到一个字，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及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大家都来听听林府的往事。” 这下不止林正儒，就是林夫人脸上的和善也保持不住，露出难堪的面色来。 后头的张嬷嬷苦着脸的上前。 “哎呦二小姐，您这又是何必。老爷夫人也是为了你好，你与伏姨娘都回来了，老爷夫人还能亏待了不成，你这般顶撞，没了规矩，旁人都道是个乡下来的粗鲁的野丫头，传出去对你对林府都不好。” 看似劝说，明里暗里的都在说她不懂规矩，甚者还明着骂了她一句。 伏锦抿了抿唇，眼眶红了一瞬，放在身侧的拳头也握了起来。 林正儒怒气未消，再一想到她这性子，可能帮不了他，还得惹事，顿时又心烦不耐几分，正欲叱责，却见方才还态度强硬的人，这会儿红了眼眶。 像是受了委屈，却又倔强不肯说的模样。 冷不丁的，他从伏锦的身上看到了从前几分伏兰舒的模样。 “呵，南江城数年，我皆是如此，现在才来说我没规矩，不觉得可笑吗？”顿了顿，伏锦目光转向了林正儒。 “我以为你让我和娘回来，是想起我们了，结果呢，明知娘路途劳顿身子弱，还是让她住了破院子，让她生了病。你的丫鬟一口一个咒她死，如今又上来便是斥责我，说我没规矩。既是如此，这林府我也不想待了。” 说罢，伏锦转身离去。 这一幕看的人一愣一愣的，从刚刚那态度强硬的人到现在倔强隐忍的，让林正儒都不由得深思。 “这是你家，不待这去哪。院子的事我不知情，我让人再重新安排一个。” 这前后态度转变相差太多，林夫人都不由得紧了紧心神，重新审视伏锦。 从刚刚到现在，伏锦完全就是一个被抛弃多年的女儿回来后的叛逆，却又忍不住对父亲有孺慕之心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伏锦便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如果她接受了，那她就是个极有心机城府的人。 伏锦似是忍无可忍的怒视回头。 “惺惺作态又何必，我与娘在南江城饥饿度日，落魄街头时，你怎不在？就连上京，来往花销皆是我们自及自足，怕过了病气，才用最后银钱租了间宅子，那时怎不见你。既然从前没有，现在也不必了，就算身无分文饿死街头，我也不会再找你！” 越说伏锦眼眶越红，最后看林正儒一眼，大步离去。 膳厅一阵安静，连张嬷嬷都不自觉的后退。 林夫人可不愿被误会，连忙低泣出声。 “是我的错，我本安排在主院旁边，想着也是老爷能时刻见着，但那屋子像是被燕子盯上了，屋顶破了洞，实在是没法住人了，府上空的院子又不多，伏姨娘在外辛苦多年了，若她不嫌弃，便与我同住一个院子吧。” 林正儒仿佛没听到，看都没看她一眼，看着这一地狼藉，脸色不愉的甩袖离去。 另一边，伏锦沉着脸色的回了院子，当即令人备水沐浴，嫌恶的将那一身衣衫换下。 与他们同在一个空间下，她都觉得恶心的慌。更别说刚刚林正儒那恶心的言词，若非她极力压住，他这会儿就血溅当场了。 她低头，看向水中的倒影，发红的眼眶格外的明显，赤红的似要滴出血了，并非是‘委屈落泪’，而是隐忍的杀意。 曾经极力压抑在心底的恨意在见到他们的那一刻彻底被激发。 ‘咚咚’的声响拉回了伏锦的思绪，她抬起手，轻抚眼尾，嗓音带着些沙哑。 “说。” “姓林的送来了五十两银子。” “嗤”伏锦嘲讽的笑出了声，木桶被她的手指抓的嘎吱作响。 她做出那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让他相信她现在所有的一切基于‘委屈’‘想得到父爱’，还是可以掌控的。 更说了那么多的‘苦’，几次提及身无分文，他倒也不算蠢，知道用银两来‘补偿’。 结果就只有五十两吗？ 林晚吟的月银都不止十两了，这五十两还真是廉价。 廉价的让她后悔了，白白浪费她的情绪。 只不过一刀抹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他最想要得到什么，她便让他离那目标只有一步之遥，带着不甘死去。 哦，不止如此，她还有很多有趣的都可以在他的身上试验。 伏锦勾唇一笑。 “扔出去，多少次都一样，直接扔出去。拿几个最廉价的首饰给春杏，让她出去变卖。” 这个棋子该好好的利用起来了。 抱竹应声离去。 伏锦松了手，简单梳洗后重新换了件舒适的坐在了榻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抚摸脚踝，依旧摸了个空，她眉头轻皱，心情越发的烦躁，索性去了她娘那里。 伏兰舒听说了前面发生的事情，只是并没过多的问她，一如她之前所说，无条件的支持她。 察觉到伏锦的烦躁，伏兰舒将人拉到怀里，如小时候那般的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 伏锦闭了闭眼睛，脑海里都是前世的事情。 前世她对林正儒是真的有过孺慕之情的，那时她刚没了娘亲，初回上京，对着唯一的血亲，怎么可能没有幻想。 甚者也想过是不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纵使艰难了些，她也仍在林府好好的待着。 直至那些设计陷害，直至她知晓了她和娘被赶回南江城的真相。 直至…… 直至有关于她娘的谣言出现。 他们说她娘与男人有染，说她娘在南江城用身体养她。 那些谣言粗俗且不堪，而这些都是张如娘（林夫人）这个贱女人传出去的。 而林正儒对此不闻不问，甚至是默许的，更恶心的是她愤怒寻过去，为她娘讨个说法时，听见的却是他醉酒与旁人提及了与她娘的床地之事。 污言秽语，恶心至极。 伏锦咬紧了牙关，极压抑的声音闷声传来。 “娘，我想杀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