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遁入鬼门关,他从未惧怕过,在他眼里,只有圆满完成任务这一个目标。 这种近乎卓越的执行力一直为组织所器重,直到,他遇见了一个女人。 自从这女人出现,他的所有理智就统统失了效。她的一颦一笑牵绊着他,吸引着他,直到他泥足深陷,再也无法脱身。 更让他如遭猛击的,是她不小心bào露的身份。 她竟是R国派来的间|谍。 这是个怎样水深火热的年代?百姓民不聊生,军|阀肆nüèbào动,帝|国主义铁骑横行。 人心被伪装成了两面的模样,欢声笑意下是冷意森然,如毒蛇一般蛰伏而动。 女人向他坦白自己隐瞒的全部事实,哭着求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我是爱你的。”她泪流满面。 特务这个身份曾让方婪感到危险而又骄傲,如今却只给他带来了深深的无力感。天平是如此的倾斜,一端是家国和大义,一端是畸形的爱情。 他不过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抛下一切带她远走高飞,另一个是牺牲掉他最爱的人,换取民族的一线生机。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的最终结局会是什么。但《黎明之前》给人带来的疼痛,在于方婪比观众想象得要更加残忍绝情,不仅对那女人,更对他自己。 女人泄露的秘密让L党在一次关键任务中大获全胜。 她被R国人怀疑,抓起来施以极刑——由他亲自审问。 他身着矜贵的军装,居高临下地听着她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火红的烙铁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串又一串触目惊心的痕迹,她全身都淌着血,声音越来越低。 他走过去,狠狠掐住她的下巴,声音冷的入骨:“说是不说?” 女人看着他,眼睛亮了一瞬,很快就暗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快被他折磨死了,却在笑:“我没有背叛,长官,您是最清楚的。” 沈烟哭了,止不住地流泪。 当年片子一出所有人都骂他薄情寡义,但是她却看见了女人死时,他眼里那骤然黯淡的光,像是一霎那间失去了生的神色。 很久的后来,风雨散去,黎明到来。 混乱不堪都已是过去,已经没有人再记得她。 可他记得。 方婪像是发了疯,把所有伤害欺负过她的人都杀了为她报仇,那两个用烙铁烫她身体的R国人,手脚都被砍掉。 “澜澜,”他唤她最初接近他时的化名,仰天大笑:“看到了吗?所有负你的人都死了。” 说完,方婪神色一顿,又掀起笑:“不,还有一个。” 影片最后是他举起手|枪对准自己太阳xué的场景。 . 沈晋初端了菜出来,看到的就是小姑娘窝在沙发上泣不成声的场景。 再转一看看电视,他就瞬间明白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抽出茶几上的纸递给她两张。沈烟拿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抽抽噎噎道:“呜呜雅澜太惨了,方婪也太惨了……” 沈晋初耐心地拍拍她的背,低声诱哄道:“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肿了,肿了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三个字对任何女人都有百分百的杀伤力,沈烟的哭声猛地止住,抬头委委屈屈地看他。 女孩眼睛红红的,沈晋初又抽了张纸巾,一边轻轻地擦拭她脸上挂着的泪珠,一边以一种淡淡的口吻道:“拍这部片子的时候,我曾整整四个月走不出来。” 沈烟震了一下——身为旁观者,她都能感到那般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么作为戏中人的他呢? 黎明之前,诉说的是看不到天光的漫漫长夜。 方婪在地底下蜗行摸索了一辈子,雅澜对于他来说,像是一颗闪烁着光芒的星,但他却别无选择,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星在他面前陨落。 他该有多痛啊。 影片最后举枪自杀这一天,他是否已经期待了太久呢? 沈晋初那时,可只有十六岁。 眼看沈烟又带着点同情的眼光望向他了,沈晋初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都过去了。” “有时候你在演戏,旁人都觉得你演得不错,但是你自己知道不是这样的,仿佛还有什么没诠释出来。了悟那种境界其实是一瞬间的事情。”他说:“不痛,是演不好戏的。” “嗯,希望我早日达到这种境界!”沈烟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弯唇笑道:“桌上的饭菜好香啊,晋初哥你饿了吗?” 是她自己想吃了吧。 刚才哭哭啼啼的,现在肯定饿了。 沈晋初没有戳破这个事实,起身去厨房盛饭,接着就听到沈烟在外面鬼叫:“啊啊啊可乐jī块,鱼香茄子,腐rǔ通菜,豉汁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