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丝毫没起疑,问:“姓名?” 曾荻说:“纪星。” “好的。”服务员搜索半刻,皱了眉。貌似没找到。 曾荻见状,落了口气,是她想多了,纪星怎么可能在这儿,她应该在中国。她正琢磨着该如何脱身时。 服务员看向她,眼神怀疑:“她不住17楼。确定是你朋友?” 曾荻的心一瞬凉透,竟没能开口说话。 服务员警惕了,道:“不好意思,我们没法透露住客的信息,如果是你的朋友,请你自己联系她好吗?” 曾荻微笑:“可能太晚,所以手机联系不上。我明天再找她。” 电梯门关上,曾荻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电梯壁上,镜中的女人依然美丽无方。外人看不出来,她却清楚自己脸上多长了几条纹路。 她突然就后悔了,后悔三年前刚认识韩廷那会儿,他对她是有情的。她却因为利益,改不了她的某些行事方式。等她后来有资本改掉,她在他心里,身份已定格。 她起初不介意,哪怕是这种身份,一直走下去也行。可她却怎么也没料到,他眼里会出现新的女人。 曾荻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将自己好好收拾打扮一番。她本就是很美的,略加梳妆,便跟艺术品一般jīng致。 韩廷见到她时,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问:“今儿要出门?” 曾荻微笑:“来一趟,总要出去观光一下。” 两人进了餐厅,坐下没一会儿,一群中国人进来,纪星就在里头。 韩廷这人吃饭向来心无旁骛,不管周围人事。曾荻却朝那头看过去,想看看那个她不放在眼里的人究竟什么来头。 那群人大都三四十岁,矜持稳重,衬得纪星一脸朝气蓬勃。她端着盘子看着酒店jīng美的自助餐,似乎什么都想吃,眼睛往哪儿看都在发光。 那一刻,曾荻忽然发现了她的魅力——年轻,活力。 若只是如此,她忽然反而不紧张了。 这些东西给每个人的期限都没几年,转瞬即逝。 正想着,纪星察觉什么,朝她看过来。曾荻装作没瞧见她,从韩廷的盘子里拿了一块培根吃。 韩廷抬眸看她一眼。 “我尝尝味道。”曾荻说,“好吃我也去拿。” 纪星端着盘子坐下来的时候,从头到脚哪儿都不慡,跟一大早被狗咬了似的。 韩廷吃完早餐离开,在酒店门口碰见拖着箱子准备出发的纪星。 目光对上,纪星没讲话。 还是韩廷问的她:“走了?” “嗯。” “路上注意安全。” 纪星点头,终于,还是冲他招招手,微笑:“韩总再见!” 韩廷对她颔了下首,上了车。 不想曾荻也走了过来, 纪星同样对她笑:“曾总好。” 曾荻讶异道:“没想到你也在。这就回国了?” “对啊。” “一路平安。” “谢谢。” 曾荻拉开车门,上了车。 纪星看着那辆车远去,一声不吭上了大巴。 刚上去,同行一个女的问:“纪星,那男的谁啊,真有气质。又高又帅的。” 她还没开口,有个男的说:“看着像东扬的韩廷?我上次在深圳医疗大会上见过,好像是他。” “韩廷?这也太高配置了吧?纪星,你怎么认识这号人物?” “他是我投资人。” “小丫头不错嘛。”大家纷纷夸赞起来。 一起上了一个星期的课,却在回国的巴士上成了焦点。 几个姐姐议论:“那女的是谁?” “女朋友吧?” “好漂亮,看着真配。” 纪星没插嘴,她不确定他俩的关系。女朋友?明显不是。 想来想去,貌似是…… 她皱皱眉,不想了,本来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第39章 曾荻上车后,韩廷一直没说话。 最初她拉开门上来时,他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在餐桌上,他已说得很明确,不再私下联系。当时她表现得相当淡然,似乎在意料之中。 又忽然跟上车,这行为些许反常。 她笑:“我想去街上走走,搭个顺风车总可以?” 韩廷没意见,虽将她心里窥得一清二楚,但也懒得拆穿。更不至于因为纪星看着就把她撵下车去。 一路沉默。 走到半路,曾荻说:“前边停就可以。” 司机停了车。 曾荻看韩廷:“我跟你说几句话。” 前头,司机和唐宋双双下车,后座只剩两人。 曾荻落下车窗,掏出一支烟点燃。 韩廷瞟她一眼。 曾荻手夹着烟,搭在窗舷上,轻笑:“你我都断了,我也不必藏着掖着了不是?” 韩廷淡笑:“这话在理。” 曾荻被他这态度刺激得心态尽失,可忍了半晌,竟硬是将话里的尖刻忍了下去,缓缓问:“你是怎么了?玩养成玩上瘾了?” 韩廷没接这话。 他平静无谓的沉默让她方寸微乱,她迅速掐灭烟头,忽又说:“你知道的,就算你跟她玩到一处,我也不会介意。我们才是最适合的……” 她手伸过去试图抚他的身体,似乎想唤醒什么,可还未触及,他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了。 他将她的手放回她身边,说:“我手上广厦的股份会转送给你。” 曾荻脸色微变,提高音量:“如果我不要呢?” 韩廷明白她的言下之意,说:“好聚好散。当初走到一起,彼此不就为这四个字?” 曾荻哼出一声讽刺:“那你现在的选择又算怎么回事?那姑娘一看就是难缠的主儿,你要粘上了,指望清净自由?能二十四小时看死你信不信?” 韩廷说:“我倒觉着她比你利落。” “呵,那我可要好好瞧瞧。”曾荻说着,推开车门下去,离开的时候头也不回。 …… 纪星回京后也没跟韩廷报平安。 归国第一天,她召集苏之舟和各部门主管开了个会,重点仍集中于星辰下一步的产品选择。 纪星会上发现,公司内部不止是她,其他人也都格外关注竞争对手尤其是瀚海的动态。选择下一阶段产品时,有意无意受到了对手的影响。 小尚甚至把瀚海已经上市的、试验阶段的、研发阶段的产品全打听了个遍。他的意见是选择差异竞争,专做瀚海现在没做的项目。 小夏道:“我也这么想。” 纪星却不赞同:“你们对差异竞争的理解太浅显。如果简单地只为避免和他们撞上,很可能他们今年没做的项目,明后年开始做了。专门躲,是躲不掉的。” “可正面碰很难啊。”小左道,“他们财力优先我们。研发人数也是我们的三四倍。” 小右提议:“那我们在他们的产品列表里选出他们最薄弱、而我们的工艺可以超过的?” 纪星思考片刻,还是摇了下头:“这次开会我想说,先别管瀚海和竞争对手。我们之前太过关注外界,对市场和竞争者的研究报告做了一堆,越看越乱。对自身的分析却不够。我希望这几天各部门能做出一份自省报告,优势劣势全列出来。我们根据实际情况,想想星辰该怎么走出自己的特点。” 众人若有所思。 纪星:“明晚之前jiāo给我。散会。” 第二天,纪星去了趟先创医疗试验中心。 骨骼融合器的前几拨试验很成功,现在正招募大批量的新志愿者。 纪星经过报名台的时候看见一个衣衫简陋的穷困女人拿着报名表在那儿哀求护士。过去了解才知,那女人叫张凤美,三十多岁,是建筑工地上的民工。长期劳累腰椎出了问题,听说能免费治病,过来报名。却被筛掉了。 纪星看了她的简介资料和体检报告,说:“这符合志愿者条件啊。” 护士把她拉到一旁,小声:“现阶段选志愿者,偏向于家境好的。后期恢复效果好,试验数据也更好看。” 纪星虽于心不忍但也不好说什么,准备离开时,张凤美看出她是管事的,上前小心哀求:“能给我治治不,能治别人为啥就不能治我呢?我这腰疼病从生我家老二就落下了,一直不好,也没钱治。每天gān活疼得要命,你们就好心救救命吧。” 纪星终究不忍,对护士道:“家境稍好的也不在乎看病钱,能帮就帮帮吧,也就举手之劳。” 护士见她开口,同意了,收了张凤美的表格。对方千恩万谢,说得纪星都不好意思了才走。 纪星去见涂医生,从他口中得知,试验小组对星辰骨骼融合器的评价相当高——硬度韧度融合度都恰好到处,手术操作简单,后期效果显著。第一批患者的恢复速度相当惊人。 涂医生甚至开始期待星辰接下来的产品。 纪星听到这样的评价,自然振奋不已。 只是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了技术部、材料部等部门的调研报告,发现公司缺陷巨大——综合研发能力较弱,资金不宽裕,采购渠道单一。 她略忧心地看完后,让敏敏把报告分发给公司所有人,通知明早开会。 那晚,纪星躺在自己chuáng上沉思了一整晚。目前她手上只有这样一副不算好的牌。 该如何出牌,才能赢? …… 第二天一早,星辰召开了内部公开会议。几位主管坐在办公区旁的长桌前,员工们一旁围观,完全参与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