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报是在上午发出的, 学校官网、好好学习双平台同步。 时间正值杜维教授的兽化侦查学课,这节课讲到各国兽化犯罪和侦查破案概况。杜维教授的讲课风格并不生动,架不住案例本身就足够大开眼界, 即便用最质朴的语言,也能讲出勾人心魄的效果。 谁能想到,大雾后才短短二十几年,各国兽化犯罪者就已经将这一空白领域填补得“满满当当”,凭借自身兽化觉醒的优势,犯案手法匪夷所思, 逃避抓捕的姿势也千奇百怪。 比如有位飞鸟科属嫌疑人, 直接不做人了, 兽化混进迁徙鸟群, 结果随鸟群在某湿地风景区停留休憩时, 被长期在那里采风的摄影爱好者, 发现鸟群中有一个特别挑食,别鸟吃的它都不吃,偶尔有不文明游客投喂人类食物, 吃得比谁都欢, 好奇之下拿长镜头怼脸给此鸟抓拍了个特写, 最后上传网络, 被兽控局“鸟脸识别”。 侦查班的同学们平时听课已经挺认真了,遇上这么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更加专注,竟然没一个人偷偷看手机。 这种通报不同于专门发给个人的讯息, 并没有通知提示音, 于是下课铃响后,才有拿出手机玩的同学发现, “好好学习”里悄无声息地挂上了傅西昂的处理通报。 一个传一个,几分钟侦查班上下就都知道了。 “好了,破案了。” “我就说打了吧,以傅西昂那个性格,就不可能不动手。” “才通报批评?这够得上记过了吧,校园暴力啊。” “不是说刚动手就被发现了吗,八成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四个跟班本来想装死,但听到这里实在装不下去了。 张琥猛地一拍桌子:“艹,我再和你们说一遍,傅西昂根本没动手!” “对,就他妈抓了一下衣领。”马谦谦神助攻。 王晏宁和赵盛想拿爪子拍死他。 果然,曾在分专业对抗考试里淘汰了张琥的阿拉斯加棕熊,田野,凉凉道:“抓衣领不叫动手?拿脚抓的?” “你抬杠是吧,”张琥语气不善,但火气再大也依然是努力解释,“傅西昂是去找那家伙问社团的事儿,社团面试有黑幕,还不能问个明白了?” 王晏宁也说:“监控都调出来看了,真没打人,不然还能只是通报批评?” “我说一句,你们几个别不爱听,”班长,亚洲象彭天举,中肯道,“如果傅西昂不去别人楼底下堵人,还能有这些事儿吗?” 王晏宁、马谦谦、张琥沉默。 反而一直沉默的赵盛,不甘心道:“我也说一句,那个面试真有问题。” 一石激起仨大猫。 马谦谦:“绝对有黑幕!” 张琥:“我当时就是没录像,不然你们一看就懂。” 赵盛:“这么说吧,傅西昂面试前突击了三天,就啃那一本书,期末考试都没这么认真过。” 教室里或远或近关注这拨讨论的同学,都隐隐约约想起,不久前是有那么几天,傅西昂课上课下都无比消停,每每看他都是捧个手机,但又不像玩游戏,难道真是在读书准备面试? “有问题可以跟学校反映,而不是去抓别人衣领。”田野还是冷嘲热讽。 王晏宁:“我艹,田野你想找茬干架就直说!” 田野嘁一声,忽然起身走出课桌,直接兽化。 阿拉斯加棕熊的庞大身躯,将课桌间的狭窄过道堵得结结实实。 王晏宁才不惯他病,一跃跳过课桌,也落在过道,短短几秒,刚果狮和阿拉斯加棕熊近距离对峙。 胡灵予将目光从脾气爆裂的大型猛兽们身上,移向最后一排的空桌。 从昨天出事到现在,傅西昂一直没来上课。 “估计被带回家里反省了。”路祈随他一起往后看。 胡灵予正琢磨傅西昂在哪儿呢,闻言惊讶地看向梅花鹿:“你怎么知道?有内线?” 路祈乐了:“有啊,不就是你。” 胡灵予茫然地眨眨眼。 “不是你说傅西昂他爸都来了,还在走廊里把他打得很惨,”路祈讲着胡灵予曾经跟他“预言”过的,而后忽然又一声叹,“不过你这个预知梦可没有期末考划范围那次准,通报批评和退学可差着一百个记过处分。” 胡灵予总算听明白,路祈是把这次的事当成傅西昂退学事件了。 “不是这回。”可是说完他又含糊了,因为无论是遥远的记忆还是朦胧的梦境,傅西昂被退学的具体时间点都没有那么确定,“应该不是吧……” 路祈略微挑眉,耐心等着听。 “傅西昂被退学的时候,我记得是二年级已经上了一段时间了,现在开学还没一个月呢,”胡灵予努力回想,“而且被他打的那个同学重伤,住院了好久才痊愈。” “傅西昂打人的愿意你还记得吗,”路祈顺着话头,很自然问,“和社团面试有没有关系?” “肯定没有,”虽然到现在胡灵予也不知道傅西昂为什么发疯打人,还下那么重的手,但盘一盘逻辑也知道,“他打人的时间就不是刚开学,社团早定完了,而且他当时加入的也不是读书会,这回是故意跟我找茬……” 说着说着,胡灵予忽然察觉哪里不妥。 未完的话戛然而止。 路祈似笑非笑:“怎么不说了?” 胡灵予咽了下口水,再说,再说就露馅了。 “当时……”路祈玩味着小狐狸的用词,“是哪个‘当时’?” 胡灵予抿了抿嘴唇,僵硬微笑:“梦里。” 路祈歪头,单手撑在书桌上,漂亮的眼眸里,流转微妙:“我怎么听着你的语气,不像在说梦呢。” 胡灵予心里一颤,不说话了。 “你怎么不问,那像什么?”路祈低声细语,懒洋洋的。 他越这样,胡灵予越觉得危险。问?问就是给自己挖坑。 小狐狸不上套,路祈只能自问自答:“就像――”轻轻拖长尾音,梅花鹿眼底泛起意味不明,“你真实经历过这一切。” 上课铃响。 准时踏进教室的询问侦查学,喻炎飞老师,解救了胡灵予,也扑灭了刚果狮和阿拉斯加棕熊间一触即发的战火。 “上课了,堵过道干什么。” 这位曾经在越野中和王老师搭档,共同负责信任打卡的喻老师,仍穿着钟爱的“第四兽化大学教职工飞跳球队”运动服,不过红底白条的复古秋季款,换成了蓝底白条的复古夏季款。 “说你俩呢,”喻炎飞走进过道,拿着书本朝刚果狮和棕熊脑袋瓜,一脑袋拍一下,“赶紧给我回座上课。” 大型猛兽灰溜溜回座,委屈得像两个宝宝。 通报批评带起的讨论,这天下午就逐渐平息。一是傅西昂终于回来继续上课了,周身低压,显然心情极度恶劣;二是被读书会拒绝的傅西昂,只能在其他还可以补报的社团里选择一个,于是整个下午,全班人心惶惶。 最终,傅西昂选择了“勇敢者社团”。 四个跟班自然同进退,于是这一幸运社团迎来了最后一拨“一带四”。 得知美洲豹社团确认,全班同学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 除了大黄和小贺。 仙鹤:“咱俩报的是勇敢者吗?” 田园犬:“是。” 仙鹤:“不是吧?” 田园犬:“是。” 仙鹤:“全班就咱俩吗?” 田园犬:“以前是,现在七个了。” 仙鹤:“……” 田园犬:“要不我俩退出?现在补报别的还来得及。” 仙鹤:“可是我好舍不得,恐怖灵异、校园传说什么的,我的梦……” 田园犬:“你再在梦里找找,兴许还有其他阳光明媚一点的?” 仙鹤:“没了,就它了,凭什么让我换第一志愿,谁来都是它!” 怕鬼的田园犬默默含泪:“……都听你的,说不换就不换。” 九月下旬,酷暑终于有了一丝丝准备退场的迹象。 虽然白天仍旧暴晒,可一早一晚终于有了片刻凉爽。 周三下午,全校二至三年级固定的社团时间。一年级没有社团活动,四年级学期初就已经分到各兽控局实习,也不再参加社团。 胡灵予吃完午饭回宿舍,特意换了一身衣服,对着镜子照半天,干净清爽,自认还带有一丝书卷气,满意。 大黄也换了一身衣服,长衣长裤户外运动服。 两个换装完毕的犬科互相看看,同时发问。 胡灵予:“你不热吗?” 大黄:“你去相亲吗?” 又同时回答。 胡灵予:“我是为了更好的打入读书会。” 大黄:“我们社今天去防空洞。” 相顾安静一秒。 大黄:“打入?” 胡灵予:“呃,融入,你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防空洞?” 大黄:“就校外有一个废弃防空洞,勇敢者每学期迎接新社团固定去那儿,社长说里面特别冷,让我们多穿点儿。” ……真是别开生面的迎新。 胡灵予:“冷就直接兽化呗。” 大黄:“不行,社长说有毛也冷,除非是耐寒科属。” 就这样,一犬一狐从宿舍出发,奔向各自社团。 一门心思准备打入“潜在犯罪分子社团”的小狐狸,只带了一本书《狐狸庄园》。 正常参加社团活动的田园犬,全副武装,像是要去野外抓捕犯罪分子。 去往社团的路上,胡灵予遇见了不少侦查班同学,大家虽然社团不同,但社团活动的地点很多都在同一栋教学楼。 当然也有不在的。 比如飞跳球社,直接去飞跳球场;科学训练社,直接去训练中心;再有放眼望去全副武装,不管身处人群何处都特别突兀的那几个,十成十是赶去集合的“勇敢者”。 “哎,胡灵予。”行色匆匆的同行人群里,哈萨克马田锐铭正好看见胡灵予,快几步上来,“你是哪个社团?” “读书会,”胡灵予说,“你呢?” “宇宙冥想。”田锐铭说。 胡灵予一听来兴趣了:“我报社团的时候看见这个了,但读半天社团介绍也没读明白到底干吗的。” 田锐铭:“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报?” “揭秘的过程也是一种乐趣。” “行,”胡灵予乐,“等揭秘完了,给我分享分享。” 田锐铭刚要说没问题,后面忽然过来一个人,走得太猛没注意,直接撞了他肩膀。 哈萨克马正走路呢,猝不及防往前踉跄,差点扑地上,抬头就喊:“嘿,你撞人了!” 已经走过去的人,听见声音回头,两边都愣了。 胡灵予也愣了。 被喊住的是傅西昂,他倒没穿户外服,但是穿了一身长衣长裤的黑色训练服,配上自通报批评后一直积郁在眉宇间的不爽,像是分分钟要跟人干架。 “撞你了?”傅西昂似乎真没注意到,然而被提醒了,也只是上下打量田锐铭,“不也没什么事儿吗。” 上回在教室里被傅西昂兽化扑倒的仇还没算清,这会儿再看美洲豹嚣张的态度,田锐铭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正常相处?我都不用你礼貌,就是个人都知道,撞了人你得说句不好意思。” 周围又路过几个侦查班同学,见状纷纷停下来,不找傅西昂,只揽田锐铭肩膀。 “行了行了。” “快打铃了,你社团在哪个教室?” “走走,一起走……” 胡灵予混在人群里低调撤退,走远之后又回头瞄了眼美洲豹,怕他控制不住脾气再突然追上来。 结果傅西昂走得比他们还快,已经进入另外一条岔路,方向就是勇敢者集合的地点,边走还边接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四个跟班催了,末了手机塞回训练服口袋,傅西昂就变成了美洲豹,以一豹之力将柏油小路奔跑出了广袤草原的氛围感。 读书会的社团活动地点,就是上次面试的205教室。 胡灵予一路紧赶慢赶,提前四分钟抵达,但绝大多数读书会成员已经坐到教室里了,包括路祈。 梅花鹿坐在第三排靠窗,自己桌前空着,唯一的一本书放在同桌的桌面上,明晃晃的“此座有人”。 小狐狸很满意,从教室后门溜入,悄悄蹭到前面,呲溜坐到路祈旁边。 路祈看着他一身“盛装”,白色短袖衬衫,英伦风格子短裤,领口还系了个可能想绅士实则只有萌萌哒的小领带:“你穿成这样是要约会吗?” 胡灵予:“……” 大黄说相亲他已经忍了,路祈还来? “这么经典的学院风,读书会标配!”煞费苦心无人懂,小狐狸郁闷。 路祈也郁闷。 这么可爱的,就应该出现在约会场合,放社团活动,暴殄天物。 随着社团活动时间临近,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胡灵予偷偷观察,全社团大概四十多人,有十几个是面试时见过的,剩下二十几个应该都是“元老”。 因为曾经将参加面试的同学都当成了“犯罪预备役”,所以胡灵予在面试过程中努力记下了绝大多数人的自我介绍。 现在再看见这十几张面孔,脑海里的资料逐个浮现。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些和他一样的读书会新成员,无一例外都是弱势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