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以为, 西国是指妖怪在三关以西的区域设置了国度,与人类的关八州相对,与江户的妖怪市町类似。 可当他涉足西国的疆域, 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妖怪的手段。 与其说西国是国,不如说西国是“界”。它确实坐落在关西的版图之上,但不仅仅只包括关西。 它更像是一个与关西重叠的世界, 有自成套的运行法则,也有比妖怪市町更奢侈广袤的空间。 与人类之地相接的部分,被犬族称为“表”。多是荒野平原、大河山川繁华城池, 有着平安盛世的风雅, 漏出镰仓难比的风华。 表, 多为小妖怪经营,也有人类参与的手笔。白犬给予庇护, 他们负责上供。许多在人类世界失传的手艺, 在“表”都能找到满当的商铺。 而穿过八重结界进入内部, 为“境”。这里有目之所及全为赤土的荒地, 有林木葱郁的森林, 有冰雪漫天的大域, 也有与海洋相触的绝景。 境, 是西国的领地,曾为白犬和同类大妖起执掌。 然而数千年过去,狐妖因耽于情爱而式微, 豹猫因欲壑难填而被逐,唯剩白犬日益强盛,成为西国的霸主。 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之下,西国以白犬为主导,其余大小妖族皆为拥趸。 但, 境世界再大也不是西国的全部。 缘仰头,通透世界穿过重重伪装勘破幻境,直刺白犬王族所在区域的“里”。 据说,那是一处由珍珠开凿的里世界,位居云巅之上,涵盖整片天空。是白犬王殿的所在,也是西国至高权势的象征。 豹猫一族曾多次想把白犬拽下云端,可惜对里世界束手无策。要不是十年前的藏马破开了结界,西国绝无可能受创,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 果然,能重伤自己的只有自己人…… 缘随藤犬兄弟飞起,往云上城而去。他放眼往下看去,入目是大片美景,而妖怪的大城藏匿其间,与人类的大城同样喧嚣。 怪不得兄长对他的犬山不甚在意,爱来就来,想走就走,半点没尊重幼崽领地的意思。 却不想,犬山放在西国疆域只是一亩三分地,杀生丸是真不会放在眼里。 底蕴深厚啊…… 缘如是想:“西国好大,定住了很多白犬吧。” 隼斗:“除了凌月王子间教养孩子的白犬,没有别的白犬了。”补充道,“西国容下杀生丸大人刚好,再来一只成年白犬,肯定要打起来。” 缘:…… 这么大的地方,只能容只成年白犬? 随着云上城的接近,缘的三观被持续刷新。唐风殿宇,九百台阶,金玉亭台,庭院缤纷……他犹如只乡间土狗,对踏入豪华狗舍感到万分不适。 且,云上城的气息特别好闻,虽有些驳杂,但让人倍感亲近。 或许,这就是根植在血脉深处的感召。 只是,藤犬兄弟脸『色』有点难看。 “都回来了,大妖的气味好重。”泷龇起牙,喉间发出低低的吼声,“想打架,把他们赶出去,太重了味道!” “别『乱』叫,泷。”隼斗身上的妖纹变浓,“这让我想揍你!” “别以为你是我兄长我就不揍你!”泷回吼。 成年犬妖的味道满是侵略和进攻,他们能喜欢才怪。不仅如此,犬妖气息的摩擦会引起好斗的情绪,不分出胜负不行。 于是,藤犬兄弟把他带到凌月王面前就立马告退。 不多时,据说是“演武场”的地方传来轰鸣声血腥味。 缘:…… 所幸,他还记得自己该做什么。 缘托着木盒,见到了兄长的生母凌月王。 彼时,那名姿容绝『色』的大妖端坐在王座之上,穿着华丽的蓝紫『色』唐衣,拢着雍容的白『色』绒尾,正擒着抹耐人寻味的笑,眯着金眸看他。 白发金眸,额生月牙。脸颊两侧各有道妖纹,颜『色』艳丽,使她的大气之美平添了几分妖娆,当真风华绝代,美如月上辉夜。 兄长,与他的生母长得极像…… 【月曜支的白犬,那就是喝『露』水长大的仙女。】 缘忽然懂了。 “疏忽问候。”缘不知道该喊什么,只能称呼道,“王?” 凌月唇角勾:“走近些。” 缘拘谨地上前几步。 “再近些。” 缘有点踌躇,但还是依言更靠近了点。只是,双犬耳耿直地竖起,满是警戒的样子。 凌月好整以暇,声音带上了埋怨:“哎呀,是我长得面目狰狞,你害怕被我吃掉吗?为什么不走得更近点呢?” 缘:…… 他是万万没想到,兄长的母亲是这样的『性』子。 似乎比兄长还要难揣摩…… 缘终是上前,在凌月的暗示下靠近她的王座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端庄大气的女王含笑伸出手,把捏住了他的犬耳,『揉』『揉』、扯扯。 “真是可爱的孩子。”多么好骗啊,只要哄哄就过来了。 缘:…… 他还是后退了步,把犬耳从对方手中解放出来。并奉上手中的木盒,说道:“这是带给您的手信。” 凌月泰然接过盒子,轻嗅:“紫藤花。” “有心了。” 她收下了盒子,看缘:“那对兄弟应该告诉过你要做什么了吧,犬夜叉?” 缘颔首:“代表白犬的祈祝舞,代表日曜支的比试。”抬眼,平视着她,“都不是,为我自己而来。” 【,为我而来。】 凌月怔,旋即掩唇。她分明是笑着的,可眼神审慎:“你能做到哪一步?要知道,在同族眼里,你只是……半妖。” 她确实不想对个孩子说出“半妖”,但她想试探他的心『性』。 要是他生气了的,就说明他的实力还远没有达到能无视“半妖”这个称呼的地步。 如此,她不会给他安排超规格的对手。 “是半妖,这是事实。”缘坦然道,“但不会输。” “真敢说呀。”凌月拢起手,从王座上起身。她生得极为高挑,当她纵目远眺、敛起笑意时,冷漠的样子像极了兄长。 “那就让我见识下吧,犬夜叉。” “让我看看,你怎么‘不会输’。” 缘认真道:“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缘见到凌月王时,杀生丸正在打架。从回来之后,他直被众多成年犬视为眼中钉。无法,他的体息很霸道,哪怕是纯粹路过只成年犬妖面前,也像极了挑衅。 故而,年典尚未开始,他的战斗倒是早开始了。 这打,就忘记了时间。 当他把黑犬一支的同龄强者摁在废墟里摩擦时,黑犬吐出一口血牙,笑得不像个战败者:“你很强,杀生丸。” “可你的弟弟只是个半妖。”黑犬道,“听说那只半妖也要被拎出来撑场面,哈,日曜支的血脉后继无人了吗?” 杀生丸:“你的实力还不配提那只半妖。” “你在做梦吗,杀生丸?”黑犬放肆笑道,“你的父亲选择一个人类,早笑掉人大牙了。半妖就是半妖,难不成他能越过的弟弟?” “你今天对做的,明天就是我的弟弟对半妖所做的。” 杀生丸折断了他的手,无趣地将之脚踢开。 比弟弟,他会输? “真是可怜啊。”杀生丸嘴毒起来天下第一,“你身为兄长,却要让弟弟给自己找回脸面。”他轻嗤出声,嘲讽全开,“日曜支的半妖再不济,也懂得自己打赢。你连半妖也不如,可悲。” “你这小子!” 战败者们本想爬起来,奈何断了不骨头,着实没力气再打了。 “杀生丸居然与你们这群杂碎是同族。”杀生丸衣袖轻扬,脸『色』嫌恶,“真是对最大的羞辱。” 精神与身体双重碾压,闹得窝狗忿忿不平。 可惜,这时怼过杀生丸的犬妖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们,根本不知道缘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更不知道真正的打击还在后头。 那时临近黄昏。 依靠犬妖顽强的修复力,窝狗哼唧着从废墟里爬起来,维持着成犬的体面朝各自宫殿而去。 但行至半路,他们闻到了股奇香。 满满的,全是大肉的肥美。混着骨头的气息,飘出令狗垂涎三尺的滋味。 “本族的厨子不错。”他们如是道,并等着开餐。 谁知,这等就是许久,连香味都快散尽了,愣是没等来用晚食。当下,西国待客的宫殿中阴云密布,窝狗认定自己被怠慢了,必须要个说法。 他们耿直地循着气息,不想在王殿的庭院寻到了来处。 他们瞧见,凌月王与杀生丸端坐处,身前是一个吃得干净的锅子,残留着勾人馋虫的味道。而庭院之中,只身着火鼠裘的半妖坐在地上,身边围满了大大小小的狗。 狗…… 不,不是! 那是他们带来年典的幼崽们啊! 真是打死也不敢相信,幼崽居然舍弃了人身,直接恢复成犬妖的状态,对着只半妖晃起了尾巴!晃尾巴! 这讨好的姿态,这专注的眼神,这让人抚『摸』皮『毛』、毫无警惕心的表现,光是看着,就让他们感到窒息。 最要命的是,半妖孩子极有手腕地照顾着每一只幼犬,捻着糕点投喂幼犬,力争每只都能吃到一点。 “别急,都有。”缘挠挠幼犬的下巴,对方舒服地晃起了尾巴。 “吃光了再做,所以不要抢。”缘温和如春日的风,“先让年纪最小的孩子来,好吗?”他弯起眼,暖得像光,“毕竟身为哥哥姐姐,都该是大妖怪嘛。” 时间,幼犬排队领糕点,井然有序。 杀生丸和凌月:…… 围观的成年犬:…… “真是出乎意料。”凌月优雅擦嘴,吃得很饱,“真是见识到了。” 杀生丸不语,眼不见为净。 西国的下代已经…… “为什么的弟弟也在那里?”是黑犬的悲鸣。 杀生丸:…… 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