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电影的开场音乐响起时,简卿收拾完画材出门。 - 学校门口的公jiāo站里空无一人。 正巧这时来了一通电话,来电显示的是一串外地号码。 简卿抿着唇,不知过了多久,才按下通话键。 “女儿呀,我是爸爸。” “我没钱。”她言简意赅,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耐。 简卿的小姨陈梅前两天就打电话告诉过她,简宏哲做生意又把钱赔光了,放债的天天上店里闹事,他不管亲疏远近的满世界找人借钱。 电话那头的男人被她上来就是冷冰冰的三个字搞得有些恼火,没了想好好说话的心情,语气亦冷了下来。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人家都说你考得是全国最好的美院,随随便便找个画室教画画一天就能有千把块。” 简宏哲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想要软硬兼施,“阿卿,你帮帮爸爸,爸爸也是没办法,你还有个弟弟要念书——” 这几年生意难做,原以为这一次肯定能翻身,为此他还不惜去借了高利贷,却没成想又是赔了个底儿掉,走投无路。 简卿听到‘弟弟’这两个字的时候,一股子的火往脑袋上冲,一字一顿,“我只有一个妹妹,没有弟弟。” 男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还在埋怨我,但后来你不是也搞到钱了吗?那时候你怎么筹到那些钱的,你就当为了爸爸再去筹一次好吗?”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声声刺耳,句句扎心。 公jiāo站台空旷不避风,冷风灌进五脏六腑,拔凉拔凉。 “你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吗!?我他妈现在没钱!”简卿猩红着眼,没了平时的好脾气。 她讥讽地扯了扯嘴角,笑自己为什么对他还会抱有一丝的期望。 简宏哲两次被拒绝,面子挂不住,露出狠相,扯着嗓子骂:“白眼láng!老子低声下气求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现在出息了本事了,别忘了当初是谁供你读的书!” 他冷哼一声,“你要是没钱,那我只能把老家的破房子卖了。” 简卿被他这一句话拿住了七寸。 她死死地攥住手机,指尖泛白,嘴唇gān裂,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你要多少?” “四十万。”简宏哲狮子大开口。 “......” 简卿紧咬着牙,沉默许久,她根本没有办法去弄到这么多钱。 可是她更不能看着简宏哲把房子卖掉,那是唯一留有妈妈和妹妹生活印记的地方,承载着她最温暖的回忆。 “不行,我只能给二十万,而且我有个条件,我要买老家的房子,不行就免谈。” 她qiáng迫自己镇定下来和他讨价还价。 老房子在一个小镇上,四五十平的小平房,又破又烂,二十万绰绰有余。 这么便宜的买卖,没理由不做,简宏哲很快应承,“可以,这周内我要看到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索性没皮没脸起来。 - 简卿不知道她是怎么搭公jiāo倒地铁到的家教地点,脑子里全是该怎么去搞这二十万。 去偷?去抢?去卖? 反正也不是没做过,简卿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她缓缓叩响实木防盗门。 过了很久,才有人出来开门。 男人站在玄关处,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宽松休闲的家居服,黑色的碎发垂落至额前,眼睛里透着迷蒙困倦,像是没有睡醒。 简卿有些吃惊,这个时间,陆淮予一般不会在家。 除了她第一天来家教的时候和他对接过,这还是她第二次碰上陆淮予在家,实属罕见。 “来了。”他低头看向简卿,声音淡淡,略带低哑的鼻音。 陆淮予让出玄关的位置,转身去了客厅,整个人陷进沙发,笔直修长的两条腿懒散地搭在茶几上。 眠眠听见开门声,蹬蹬蹬地从房间跑出来,笑眯眯地叫人,“姐姐——” 又甜又糯,像是一颗小太阳。 简卿原本低落的心情也好了一些,暂时将棘手的问题抛到脑后。 “眠眠想画什么呀,今天我们画静物写生好不好?” 小家伙转了转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沙发上躺着的人,兴奋地拍手道:“画爸爸!” 陆淮予连着做了两场手术,今天调休在家,睡到一半就被秦阿姨叫醒,说她临时有事要回家。 好不容易刚睡着,又被敲门声给弄醒。 他的教养很好,这样也没有什么起chuáng气,只是整个人恹恹地没有jīng神。 “你很困吗?要不你先回去睡觉,我带眠眠画别的。”简卿看出他的疲惫。 陆淮予低着头淡淡‘嗯’了一声,却没有起身,而是把自己往沙发里陷得更深,声音低哑沉沉,“绵绵画睡觉的爸爸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