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合酒店十九楼高级宴会厅,易家人差不多到齐了。易碧雅穿着一件白色外套等在外面,电梯开了,只有叶珈成一个人从里面出来,侍者连忙上前要帮脱大衣,叶珈成礼貌地拒绝了。 叶父叶母都没有来。 易碧雅扬着笑问:“珈成,叔叔阿姨呢?” “他们不会来了。”叶珈成回答,直视易碧雅,再次开口,“我以为上次说得很清楚了。” “珈成……”不好预感强烈席卷过来,易碧雅面色泛白,“只是吃个饭。” “是吗?”叶珈成望望里面,“那可能是我误会了。不过既然是误会,大家当面说清楚会不会更好?” 这一刻,易碧雅也是恐惧,以及愤恨着。面对叶珈成的坚决和无情。叶父叶母是她最后希望……只是今晚他们都没有来。易碧雅的脸已经又白又红。叶珈成再次开口:“所以你进去说,还是我?” 叶珈成将她逼得无地自容。为什么,所有人都逼她?母亲,哥哥……以及眼前这个她期盼可以带着她站在易家中心的人。 时简回到了杨家,小姨夫居然也知道今晚郭太太要见女婿这件事,还想找她打探事情。小姨夫有些话当着Tim的面说了出来,Tim听得很难过,小姨夫拍拍Tim的肩膀:“我说你这孩子,泪窝怎么那么浅。” Tim郁郁,出去玩了。 时简也上楼,一个人关了门。打开一首轻缓的小调,开始整理东西,最后整得快没思绪了,她终于停下来,坐在书桌椅,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现在已经是19点,叶易两家见面了吧。 有气无力地,时简趴在桌面,默默地没有抬起头。这一刻,她还是难受,以及难以接受。慢慢坐直,桌面放着一张买好的火车票,明天出发去青林市。她距离出国还有一段时间,打算找个地方走一走,前两天买票的时候不知道要哪儿,然后直接买了青林市。那些曾经叶先生带她去过的地方,她再去一次吧,好好告个别。 心理医生问她没有其他方式可以宣泄她的感情,认真想想还是有的。时简拿出了两张信纸,仔细地地将它们摊平,拿出一支黑色钢笔,熟练地写上“珈成”两字,冒号……她写叶珈成名字,比写自己的名字还熟练,两人结婚之后,她总有很多机会写到丈夫的名字,有时候都可以以假乱真了。 这封信,时简不知道会不会寄出,如果寄出什么时候寄出的信。洋洋洒洒两页纸,她写得很快,又流畅,仿佛叶珈成坐在她对面,她同他说话一样。时简又将信装进了信封里,地址写什么?时简眼眶泛红,匆匆写上:“A城东区,林溪路192号,天美嘉园……” 是她和叶先生曾经的家庭地址。 所以这封信,注定还是寄不出去,就算寄出去了,也寄不到…… 君合酒店十九楼,叶珈成对着几位易家人,弯了弯腰,直接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酒店暖气太热,叶珈成扯了扯里面的领子,耳边响起小狐狸对他说的话:“叶珈成,你能不能不要和易钦东合作。”“叶珈成,听说你和易家小姐在一起?” 以后他真不会和任何易家人存在一点的纠缠和关系。他执迷不悟,自作自受那么久,该醒了。叶珈成抿了抿唇角,来到电梯间,伸手按了往下按钮。身后易碧雅追了过来,面色难堪,她拉住了他的胳膊。 叶珈成回过头,易碧雅说话都吃力了:“珈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叶珈成回答:“我只是将你没说的话说出来。” 易碧雅本能地想给自己辩解,着急又不甘:“叶阿姨对我好,他们要走了,我想请他们吃个饭,难道这也不行吗?” “不是不行, 不过你真怎么想吗?”叶珈成反问,样子轻轻落落,“碧雅,我真以为上次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没错,上次都说清楚了,但是她不想分手。 “我不接受分手。”易碧雅开口,语气坚决,说出的话连她自己都意外,“我不接受分手,珈成……你不能这样玩弄我的感情,由你说分就分。” 易碧雅话音落下,叶珈成一顿,不再出声。 易碧雅期盼又紧张地看着,继续补上:“珈成,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呵……’叶珈成有了反应,他侧了侧头,看着易碧雅;易碧雅抬着头,神色像她性格一样,看起来谨小而慎微,可事实并不这样。 空气变得僵硬,易碧雅不接受分手,叶珈成很无奈,他低了低头。老实说易碧雅不想分手没有错,不能所有事情都由着他来。只不过后面的话…… “碧雅,有些话我本不想说,不好听。”叶珈成开口,声音平静。 易碧雅握了握手,有些猜到叶珈成要说什么。 “不过我真有些不明白,你每次说爱我不觉得……”叶珈成弯弯嘴角,语气不自觉带着两分自嘲,他没有嘲笑易碧雅,而是嘲笑自己,“我承认我抱着不纯正的心思跟你在一起,你没有吗?” “本来我觉得我们两人交往,各有心思,挺公平的;之后有些事的确是我对不起你,你是我女朋友,我做一些事的时候没考虑你心情。不过你说爱我,我真不知道你爱我什么?上次你前男友回国,大概以为我们还在一起,他给我发了两条短信……” “珈成!”易碧雅出声,音质都变了,阻止叶珈成说下去。 叶珈成顿了顿,颔首:“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不是为了之前他的行为,而是刚刚的这番话。不留情面的语言总归是伤人的,当然这也是他最后的道歉了。本来他觉得有些话心知肚明,没必要说出来。 易碧雅松开了手,叶珈成进了电梯。他同情易碧雅,更同情自己。事情归根到底,错的最离谱的人还是他,错了还选择将错就错,负气选择了易碧雅。叶市长前几天对他说了两句话:“珈成,爸爸从小教你忠义仁信,你一直记得很好,很多事也都能做到了七分。爸爸虽然老说你,心里还是很为你骄傲,除了你对男女感情的态度。可能你觉得爸爸思想老旧,有些话不爱听,不过男女感情更讲究忠、信两字,你明不明白……” 电梯一路往下,心一直往外。叶珈成立在电梯中间,面无表情,明晃晃的电梯光面照着他的面目,样子清晰明净,神色又有些陌生。 他父母已经提前回了青林市,叶太太临走前心情还十分愧疚,只是最后相信她的儿子能处理好。酒店外面风刮得厉害,叶珈成的眼睛被吹得生疼生疼。一直以来,他不愿意改变自己,父亲也好,小狐狸也好,所以分手的时候,祝小狐狸找一个更好的人。 路过一家水果店,叶珈成神思恍惚,然后进去挑了一个大榴莲,店员问他要不要取肉,叶珈成摇摇头:“不用,谢谢。” “叶珈成,榴莲要这样吃,才够味。” “是吗?” “你试试……哇塞,这块好大,给你吧。” “哦。” “嘻嘻嘻,好吃吗?” “嗯……” “哈哈。” “呵……” “叶珈成,你刚刚笑什么?” “小狐狸,从头到尾都是你在笑,好吗?我只是看你笑得个不停,配合一下。” “噢……” “……小狐狸。” “干嘛!”“啊,叶珈成,你别乱碰……”“珈成,我爱你。”“珈成,快说你也爱我……” “我爱你,小狐狸。”叶珈成上了车,整个人趴在方向盘有些失控。他爱她,他爱她……他只爱她。一颗心酸涩不已,还发胀着发疼,车子往前开着,速度很快提了上来。 他要成为更好的人,给她最好的爱,变成她心中那位建筑师爱人,然后完完全全取代“他”,他以后都不会惹她伤心,更不会辜负了她。 所以她还能不能给她一次机会,再相信他一次。 第二天,时简出发青林市。 叶珈成认认真真地想了一夜,不管如何,他都要找时简好好聊一聊,像他父亲之前说的话:首先你要足够认真,第二,你要拿出你的认真,第三,你要坦诚你的认真。你找她好好谈话,最好告诉她你以后的人生规划和理想…… 他给时简打了一个电话,想问问她没有时间,他过去找她。手机无人接听,呼叫转移。 叶茂对面有个商场,外面最中间是醒目的钻石广告,闪耀的钻石戴在女人漂亮的无名指,仿佛爱情会发光。叶珈成立在落地窗,目不转睛地看着。 “叶珈成,我撒谎了……其实我很想和你结婚,不止结婚,还想跟你生宝宝……宝宝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点点,繁星点点的点点。” 点点,男孩还是女孩?他刻意拒绝期待,以不婚族的理由,现在回想起来只剩下好笑。 叶珈成来到钻石专柜,认真地挑选,对着一枚周围镶着星星点点碎钻的钻石戒指对导购小姐说:“这个帮我拿出来看看。” “先生,你眼光很好呢。这款钻戒有个很好听的名字,繁星。” 繁星……叶珈成很快决定:“就要它。” 不远处,有人对着他打招呼,叫着他叶先生。叶珈成转过头,对着一张幸福灿烂的笑脸,记起来了。“你好,赖俏。” 赖俏和程子松一块选钻戒,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叶珈成。她离开A城一年多,有些事情自然还不知道,看到叶珈成在这里选钻戒,热络地过来打招呼了,顺便介绍自己准老公:“程子松,我们快要结婚了。” 导购小姐将叶珈成的钻戒包装好,赖俏瞧了两眼,忍不住问了问:“你是打算送给……” 赖俏还没有问完,程子松咳嗽一声,叶珈成已经点头:“是。” 赖俏吁了一口气,颇埋怨地看了眼程子松,很是感慨地说起来:“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是该结婚了。” “那么多年……” “不是吗?”赖俏有些疑惑,又怕自己说错话,用力扯着自己准老公的胳膊,快帮她圆话啊,她会不会害了时简? “是,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叶珈成意外接下这话。 赖俏轻松地笑起来,回想起往事,心里更是甜蜜,她望了两眼旁边的程子松,说起来:“当时我和子松在君合酒店第一次见面,时简吃得好好的,突然追你出去,我还奇怪……” 赖俏还没有说完,叶珈成作势要走了,临走前不忘说一声:“谢谢。” 他和时简第一次见面的确在君合酒店,当时她拦下他要号码;然后在易茂男装店里,她变成导购生俏生生地给他推荐衣服,无比熟悉他的尺寸……她考研故意找机会问他题目,他无聊做好题将答案发给她,然后一次又一次地交集,她追求着他,仿佛他是她的爱人;直到她给他过生日,她醉酒哭着叫着他老公。 她还会说青林话,她常常熟稔亲昵地唤他珈成;他梦想失意,她带他到易茂大楼让他坚持做建筑设计……她告诉他,灵鸟会成为举世瞩目的作品,请他一定要不要放弃。 他原本以为时简爱他,只是因为他同样是建筑师。 是不是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那些她藏在心里没有说的事,那些她没办法表露的感情,那些被他一次又一次伤害的期盼…… 所以分手那天,她对他说:“不会找了,最多……再等等吧。” 青林市的豆腐丸店,时简要了一大碗,然后往里面放半勺辣椒,半勺香醋,是叶先生告诉她的独家吃法。老板转过头瞅了瞅她:“姑娘,我是不是见过你?” 老板用青林话问她,时简也回了青林话:“老板你记性真好,我去年来过。” 老板又有些想不起来,头疼道:“人老了,记忆是越来越糟了。” 时简望着老板,离开之时,试探地问了问:“叔叔,你最近是不是常常头疼?这个地方。” 叶珈成一直很喜欢青林市这家豆腐丸店,后来老板脑溢血去了,儿子手艺又不争气,他每每提起来还有遗憾。 “姑娘,你是医生吗?这都能看出来。”老板打趣着,慈颜善目。 时简没有解释自己不是医生,算是默认了。她思量着开口:“叔叔,有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别拖着。” 时简声音温和,样子认真。豆腐丸店老板真相信了,连连点头:“……哦,好好好。” 叶珈成直接来到了易茂总经办,时简的办公桌已经空了。重新上班的Emliy跟他过来,再一次疏离提醒:“叶总,时简真的已经离职了。” “她去哪了?”叶珈成声音有些发抖,微微的,难以察觉的。 “出国。”Emliy回答,语气没有客气。 叶珈成转了转头,心仿佛撕裂开来。真相是什么,他需要切皮剥肉才能看清楚;心意是什么,非要等到抽筋剥骨才明白。分手那天小狐狸告诉他:“我不会再找了,最多再等等吧。” 她找了多久,她等了多久?她终于不再等了。 叶珈成很难过,一颗心仿佛被钢绳捆绑住,用力地往外拉,阵阵剧痛席卷上来,真真的挖心掏肺之痛。 叶珈成现在这个样子太……Emliy原本想为时简抱个不平,看到叶珈成的面色,还是告诉了他:“小时只是出国读书,所以辞职了,不过她应该还没走。” 叶珈成转身就走,脚步匆忙,Emliy站在身后,忍不住说起一件事:“去年时简在公司里工作,原本是好好上着班,因为看到一条短信,她当场昏倒了。” 叶珈成面色煞白,像白纸一样。 张恺出来,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叶珈成。昨晚叶易两家的见面情况郭太太瞒住了,消息还是传了出来,郭太太的脸丢大了。有些事,外人只能揣个三分,张恺不敢再多加乱猜,他走过来,以特助口吻道:“叶总,你还有时间吗?我们易总想见你。” 易霈在易茂的顶楼。 易茂的顶楼,叶珈成来过两次,没想到他还会在这里和易霈见面说话。 易霈也没有想过,他会选择告诉叶珈成一切。即使她已经走了,他也是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他并不想分享它。叶珈成不信她,他信她,不是吗? 可这世上,没什么公平事;这世上,却存着真缘分。老天特意安排这样一场提前到来的缘分,属于叶珈成,而不是他的。 叶珈成站在易霈旁,心情一直在起伏。他头发长得快,前段时间又长了。风一吹,全部呼啦啦地往后卷,手放在围栏,前面是一片偌大的商业中心。 一些话,易霈留有余地,甚至建议说:“如果不信,不要找她了。” 叶珈成没说话,过了会轻笑出声,面对易霈投来的视线,扯唇道:“就算不是真的,我也相信,更希望一切是真的。” 易霈抿了下唇,后面的话他已经不需要说了,他不想说什么虚伪的祝福。只是,他不想祝福叶珈成,却要祝福时简。 “易霈,谢谢。”叶珈成准备走了,临走之词真心又真意。 易霈:“不用。” “呵……”叶珈成点点头,其实他很吃醋,给他拨开迷雾的人是易霈。“等我和时简结婚,请你吃喜糖。”叶珈成再次开口,玩笑话又带着真。 “不用。”易霈再次拒绝,随后他转过头,停顿了半秒,“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时简会请我,不用你请。” 叶珈成颔首,样子谦虚地收下这话。 时简的手机在火车被偷了,只能用青林市街边小店的收费电话机给杨家打电话。Tim接听了电话,对于她出去玩不带他的行为,说了两句伤心话,又很快被哄好了。 “Jane,你还要玩几天?”Tim问。 “后天,我后天就回来了。” “好吧,祝你旅途愉快。” “谢谢……” Tim挂了电话,继续在时简房间玩电脑。电脑旁边两本书下压着一封信,Tim看了看信封,信是写给珈成哥哥的,他有些好奇里面写什么。 可是他再好奇,也不能打开看。想到昨晚小姨夫的话,Tim拖着下巴叹气。珈成哥哥要结婚了,没机会成为他的姐夫了。 结果下午,Tim就在杨家门口看到了即将当别人新郎的珈成哥哥。他过来找Jane吗?Tim瞅着叶珈成,一股愤愤之气油然而起。 “Tim,我想找你姐姐。”外面,叶珈成眼色着急。 Tim摇摇头:“她不在。” 叶珈成想继续问,Tim已经想关门了,叶珈成低下头:“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Tim不想说,一双像极时简的眼睛转啊转,然后他抬起头:“你要和别的小姐结婚了吗?” “没有……” Tim不相信,又问:“从来都是你不要Jane对不对?你令她难过了……是不是?” 孩子的质问最直接,也最入心。 叶珈成没有反驳,Tim继续道:“我不喜欢你了,我和你以后也不是朋友了。” 上次在飞机上,叶珈成陪了Tim聊美丽的地球聊深奥的宇宙,两人秘密成了朋友。 即使Jane和珈成哥哥分了,她每次都说珈成哥哥是很好的人。可是很好的人,为什么不要Jane,Jane也是很好的人。 时小光很伤心,很生气,不过还是告诉了叶珈成:“Jane去了一个城市旅游,秦……林。后天才能回来,你后天再过来找她吧。” Tim说得一字一顿,青林因为陌生说得十分不准。Tim说不准,叶珈成更是听不准,秦……林,是哪里?秦林,青林……叶珈成,你真是一个笨蛋,混蛋! 叶珈成心里充了气,鼓鼓胀胀地压着他胸臆。 Tim又想到了那封信,犹豫之后,叫住叶珈成:“等等,有一封信,Jane好像写给你的。”Tim中国字认识一半一半,把信拿过来给叶珈成的时候,不放心问了问:“是给你吗?” 叶珈成看着地址,和上面的名字,回答:“是。” “那你拆开来看看,看完告诉我。Jane对你说什么了。”Tim会把信给叶珈成,一方面觉得自己当了小邮递员,Jane就不用再寄了,同时信是给珈成哥哥,他好奇也不能拆了看,所以换个方式,希望珈成哥哥看完告诉他。 “不好意思……”叶珈成“无情地拒绝了Tim,“我不能告诉你。” 当晚,叶珈成直接回了青林市。他在飞机看了时简的信,看得眼眶发疼。 叶母以前常说自己儿子没有泪腺,好像生出来就不爱哭,小时候做错事被打了,更不会抹眼泪求饶。“你觉得他需要求饶么,我看他是没有一点悔意。”叶父想法不一样,却更了解儿子。是啊,从小到大叶珈成都没有后悔过,现在第一次知道尝试后悔滋味,已经是入髓之痛。 “珈成,见信如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看到这封信,会不会看到。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请你相信,我以十二分的真心告诉你后面的话。想想这封信应该是不会到你手里,我就开始说了。还记得我们去年分手吗?我告诉你是我的爱人,你猜我爱人是一位建筑师先生,很抱歉我必须要告诉你,你真的只猜对了一半…… 青林市,时简立在一家古老的玉店。老板问她有没有喜欢,她摇摇头,然后开口问:“老板,你这里有没有镇店之宝啊?” 叶先生第一次带她逛老街,也是以这样的话问老板。“这是我女朋友,有最好的么?最好是你们的镇店之宝。两人出来,她得意地把活灵活现的小狮子展示给叶先生看,多好看的镇店之宝。只是现在,老板还没有镇店之宝,更没有那只小狮子。 时简回了酒店,走过叶珈成背过她的凛湾大桥。夜里八、九点,凛湾大桥很热闹,高高的铁桥下方是波光粼粼的大江,她拢了拢身上穿着的大衣,走过一半,停下来,抬头看了看上空的星光。“宁静的夏天,天空中繁星点点……”她伏在叶先生的后背,忽然提出一个建议,“以后我们的孩子叫点点怎么样?” “珈成,我很遗憾,不能跟你在一起。不知道我说了那么多,你会不会有一些遗憾呢?或者一点的难过。不过都不重要了,我爱过你,盼过你,等过你……够了。 “可能两人在一起,适当的时间真的很重要吧,不然怎么会说对的时间对的人。所以如果你看了信心里有了遗憾,希望请不要遗憾,也不要难过,这世上会有很多“对的人”出现,对你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 叶珈成从飞机下来,连夜赶回了青林市。他上了一辆蓝色出租车,打了好几个电话。只要人在青林市,他一定能找到她。时简的信,他看完认真折叠好,将它放进了大衣的口袋里。 时简第二天去了青林市一个叫“海角”的地方。在她和叶先生结婚之后,海角作为旅游区已经被开发得很成熟,当时怕人太多,叶珈成是夜里带她过来玩。 夜里两人平躺在沙滩看星星,宇宙很大,人心很小,叶先生突然站起来:“时简,你敢不敢这样喊。” “怎么喊?” “就这样。”叶珈成对着前方海水,大声喊出,“时简,我爱你!时简,我爱你……” 她没有喊,第一次见到了叶先生幼稚的一面,哭笑不得。她踮着脚尖,她趴在叶先生的旁边,轻轻说:“叶珈成,我也爱你。” 时简坐在石岸,久久没有动。周围很安静,几乎没有人,她差不多呆了一个下午,夕阳快落了。她终于要走了,以后所有美好的回忆都会留在她心里。她不会忘了,也不会丢了,也不会去否定它。她会将它们全部珍藏,然后好好生活。 如果有什么需要放下,只有遗憾。 耳边,不断地响起叶珈成清朗又好听的告白声,“时简,我爱你。”一声又一声,像是这个世界最好听的呐喊声。 “时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时简流泪了,仿佛叶先生站在她的对面,她看到他好看的眉眼,挺拔的身姿,快活的模样,他不停地对她喊着“时简,我爱你。” 她感受着那份不羁、温柔,以及珍重。 “对不起……”时简终于将话轻声说出口,因为她要回应的是,“叶先生,再见。” 叶先生,再见。 点点,再见。 说出真正再见的时候,所有的情绪像是海水一样席卷上来,几乎可以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如果一切不能弥补的遗憾成为一种束缚,那就挣脱束缚;如果那些深情誓言都成为她坚定不倒的信念,那就摧毁信念。 时简坐在岸边,将最后的那份压抑说了出来:“叶先生,再见。” 叶先生,再见! 点点,再见! 叶珈成,再见…… 告别总是痛的。时简哭了,泪流不止。同样哭了,还有站在后面的人。他穿着高领大衣,短发,面目俊雅。 这一刻,叶珈成完完全全感受到小狐狸的深情,她的痛苦,明白她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她眼里流露的爱意,以及她不知从而来的底气和她的小心翼翼。 叶珈成哭了,眼眶通红。对不起,时简;对不起,小狐狸。 对不起,是他混沌太久,来得太晚。